來人步伐沉穩,頭戴斗笠,靛藍棉甲下襬還滴著水,腰間掛著一柄錯銀刀,“天地會,無相生,見過諸位大人。”
“無相生……我聽過你的名號。”張文煥微微傾向前,“我弟張武呢?怎麼沒有親自來?”
無相生緩緩摘下頭上的斗笠,出濃睫下清冽如雪的眸,“有幸能讓張大人記掛,戰事膠著,張大哥在攻打保定時了傷,讓我代為前來。”
張文煥示意侍從給賜座,“我弟張武神勇無比,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怎得在保定鎩羽了?”
“大人明鑑,這也並非張大哥之過。”無相生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保定城不似先前之城池,大多被五軍都督府的人所買通或滲,其守將乃是鍾盛之子鍾嶽,據險固守,死戰不降。
“我等糾集重兵,連攻數日不克,張大哥也中箭傷,直到幾位大人送來的三門重炮抵達,方才破城。”
言罷,起雙手呈上信箋,“這是張大哥的手書,戰事膠著,張大哥讓我代為轉達。”
張文煥草草掃了一眼,確認是張武的筆跡後隨手遞給下面的同知,“寫的什麼?”
同知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大哥親啟:?
弟傷無大礙,休養數日便可再戰。
然保定雖破,軍退守涿州,憑城固守,急切難下。
今聞皇帝已率五萬銳駕親征,星夜馳援,若軍械不足,恐難久持。
趙都督若念舊誼,再撥長刀三百,長槍五百、鐵甲若干,三眼銃五十支、火藥十擔,並巨炮兩門——前次所給已損其一。
事之後,半月之,定兵進京師,不負趙都督厚恩。
?——弟 武 手書」
張文煥冷哼一聲,目移向無相生,“獅子大開口?真是事不足,敗事有餘。”
無相生神不變,不卑不地答道:“大人,李昭平已經率五萬銳駕親征,義軍雖驍勇,終究不過萬人,若是沒有軍備支援,恐怕難以抗衡。”
一旁久未開口的趙肅突然嗤笑一聲,“五萬京營而已,天地會一路拼殺而來,原來只有這點能耐嗎?”
“大人,另有十萬備戰北伐軍被調而出,今早已經啟程,加上京營五萬與中軍銳,可戰之兵,恐不下於二十萬。”
“二十萬之數,竟有如此之多?”張文煥聞言,也難免神一僵,“你是怎麼知道的?”
無相生微微行禮,“天地會雖草莽之輩,卻也有幾雙耳目。”
屋驟然寂靜,只聽得雨打窗欞的聲響。
良久,張文煥緩緩靠回椅背,指尖挲著青瓷茶盞,“如此規模的軍備,可不是造點假賬就能辦的,尤其是在此風口浪尖之時……”
“我只是一個經歷,職權有限,短時間,如此規模的軍械,我湊不齊。”
無相生仍舊彬彬有禮地微微一笑,“若是軍械不至,義軍不前,夜長夢多,幾位大人反倒更危險,不是嗎?”
燭火猛地一跳,映得張文煥半邊臉在影中。他臉幾經變幻,“我只能給你們二百杆長槍,二百長刀,五擔火藥,其他依信中所言。”
無相生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只是盈盈地躬,“謝過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