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人工智慧
一
從災區回來後的日子，和平像是變了一個人。
以前他總悶在廚房裡，鍋鏟不離手，從早到晚就是炒菜、炒菜、炒菜。現在他會在炒菜的間隙走出廚房，站在門口看看天，看看衚衕裡的槐樹，看看共廚房裡進進出出的人。明軒說他是“震後應激反應”，和平說不是，是“活明白了”。
嘉禾倒是很滿意兒子的變化。有天下午，和平搬了把椅子坐在父親旁邊，也端了杯茶，父子倆一起曬太。嘉禾看了他一眼，說：“你終於學會歇著了。”和平笑了笑：“不是學會歇著，是學會看了。以前顧著炒菜，沒工夫看。現在知道了，炒菜是為了讓人吃，炒不看，炒給誰呢？”
嘉禾沒接話，但角微微上揚。
日子就這麼不不慢地過著。共廚房的留言板上又滿了新的便利，沈家菜館的生意越來越好，《兩岸家宴》加印了三次，連陳若昀教授都又來了兩趟，說要跟進研究。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衚衕裡那棵老槐樹，每年春天發芽，夏天遮，秋天落葉，冬天禿禿地站在風裡，等著下一個春天。
直到那天，一輛黑的特斯拉停在了衚衕口。
二
車裡下來三個人，兩男一，都是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簡潔利落，一看就是科技公司的人。為首的男人姓顧，顧維周，名片上印著“智味科技有限公司CEO”。他站在衚衕口，先是抬頭看了看沈家菜館的招牌，又看了看共廚房門口坐著的嘉禾，臉上出了一個標準的、經過無數次練習的微笑。
“您好，請問是沈嘉禾老先生嗎？”顧維周走到嘉禾面前，微微彎腰。
嘉禾打量了他一眼：“我是。您哪位？”
顧維周遞上名片，又快速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公司和來意。他說得很快，語一個接一個：“人工智慧”“神經網路”“味覺數字化”“風味分子圖譜”“機學習”……嘉禾聽著，臉上沒什麼表，等他終於說完了，才慢悠悠地問了一句：“您說這麼多，到底想幹什麼？”
顧維周頓了頓，換了一種更直接的說法：“沈老先生，我們想用AI複製沈家菜。說，就是過測和分析儀，把您做菜的全過程——從選料、切配、火候、調味到出鍋——全部數字化，建立一套演算法模型。然後，任何人都可以用這套模型，在任何地方，做出和您一模一樣的菜。”
嘉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顧維周以為他沒聽懂，又補充道：“我們願意出資一千萬人民幣，購買沈家菜的AI複製權。您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讓我們在您的廚房裡安裝測，記錄您做菜的過程。大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之後，您該怎麼做菜還怎麼做，什麼都不影響。”
一千萬。這個數字在衚衕裡炸開了。
王手裡的蒜掉了，趙大爺的棋子差點掉在地上，連路過的大姐都停下了腳步。一千萬，對於這條衚衕裡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嘉禾依然面無表。他把茶杯放在椅子扶手上，看著顧維周，問了一個問題：“您吃過我做的菜嗎？”
顧維周愣了一下，誠實地說：“還沒有。但我研究過您的資料，包括那篇神經科學的論文，還有《兩岸家宴》這本書。您做的菜在啟用大腦懷舊區域方面的效果，是目前所有研究樣本中最顯著的。這就是我們為什麼對沈家菜興趣。”
嘉禾點了點頭，站起來，拄著柺杖，往共廚房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過頭，對顧維周說：“您先吃頓飯，吃完再說。”
三
那天中午，顧維周和兩個同事坐在沈家菜館的八仙桌前，面前擺了四菜一湯：紅燒、蔥燒海參、炒合菜、一碟炸醬麵，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湯。
顧維周拿起筷子，先是禮貌地嚐了一口紅燒。然後他的筷子就停不下來了。他吃了一塊又一塊，吃完了紅燒吃海參，吃完了海參吃合菜，最後連炸醬麵都吃得一不剩。他的兩個同事也是，三個人埋頭苦吃，一句話都沒說，直到盤子見了底，才抬起頭來，面面相覷。
“好吃嗎？”嘉禾坐在旁邊，端著茶，問。
顧維周嚥下最後一口面，了，由衷地說：“好吃。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
“那您覺得，AI能做出這個味道嗎？”嘉禾又問。
顧維周的專業素養讓他立刻切回了工作模式：“理論上可以。我們可以分析這道紅燒的所有關鍵引數：五花的選擇標準、焯水的時間和水溫、糖的溫度變化、調料的確配比、燉煮的火候曲線……這些都可以量化。只要資料足夠確，AI完全可以復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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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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