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集A》第96章 永遠的主廚(2)

作者:爬格子的蜘蛛·1個月前

念清站在灶臺前,做了那碗杏仁茶。

他的作還有些生,火候還不是那麼準,桂花的量也掌握得不夠好。但他做得很認真,每一道工序都按照太爺爺教的來做,沒有懶,沒有省略。他把杏仁茶端到那個孩面前,輕聲說:“請慢用。”

孩喝了一口,抬起頭,眼眶紅了。

“這味道,”說,“跟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念清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手藝還差得遠,離太爺爺的水平還有十萬八千里。但這個孩說“一模一樣”。他不確定說的是真話,還是出於善意。但他忽然明白了太爺爺說過的一句話——“做菜的最高境界,不是技,是心裡有人。”

他心裡有太爺爺。太爺爺心裡有他。這碗茶裡,有他們之間的念。所以孩喝到了“一模一樣”的味道——不是味道一樣,是覺一樣。是家的覺,是溫暖的覺,是被著的覺。

念清站在灶臺前,握著手裡的木勺,忽然笑了。

他想起太爺爺教他做杏仁茶的那個晚上。太爺爺說:“你心裡想著誰,這碗茶就是給誰做的。”今天他想著太爺爺,做了這碗茶。太爺爺喝不到了,但那些喝到的人,替太爺爺嚐到了。

傍晚,衚衕裡的燈亮了。

廚房的燈也亮了。留言板上,便利了一層又一層,像春天的樹葉,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明軒站在留言板前,一張一張地看。有些是街坊寫的,有些是食客寫的,有些是從外地寄來的,字跡不同,口吻不同,但說的都是同一件事——謝謝。

“沈爺爺,謝謝您的紅燒。我每次吃到,都想我媽。”

“沈爺爺,我是在您家菜館長大的。從五歲吃到三十五歲。您走了,我不知道該去哪兒吃飯了。”

“沈爺爺,您說過,‘鍋裡有飯,心裡不慌’。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謝謝您。”

“永遠的主廚,一路走好。”

“槐花開了。您看到了嗎?”

明軒看到最後一條,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他拿起筆,在留言板上寫了一行字:“太爺爺,槐花開了。我們都替您聞了。香得很。”

晚上,沈家全家人坐在八仙桌前吃飯。

菜是和平做的,四菜一湯,簡簡單單。紅燒、蔥燒海參、炒合菜、炸醬麵,外加一碗全家福湯。湯是用老湯鍋裡的湯做的,就是撒了嘉禾骨灰的那鍋湯。

和平端起碗,看著碗裡的湯,湯清亮,香味濃郁,跟以前一模一樣。他喝了一口,閉上眼睛,細細地品。味道沒有變。真的沒有變。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這碗湯裡有了父親的味道。不是味道變了,是意義變了。以前喝湯,喝的是沈家菜的味道。現在喝湯,喝的是沈嘉禾的一生。

建國端著碗,一直沒有喝。他看著碗裡的湯,像是在看一面鏡子。他看到了父親的臉,看到了祖父的臉,看到了那個只在照片裡見過的祖母。他看到了他們站在灶臺前,圍著圍,拿著鍋鏟,在煙霧繚繞的廚房裡忙碌。他們的臉上有汗,有笑,有專注,有滿足。他們的一生都在這鍋湯裡了。

建國喝了一口湯。湯從下去,溫熱的覺從口蔓延到四肢。他覺得父親就在這溫暖裡,在他的裡,在他的裡。

明軒端著碗,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說了一句:“爺爺說過,他走了以後,每次家宴都要燉一鍋全家福,就當他也在了。”

和平點了點頭:“以後每頓飯,都燉。”

念清沒有說話。他端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湯很燙,他吹了吹,又喝。他喝得很慢,像在品味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他想起太爺爺最後一次喝湯的樣子,也是這麼慢,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那時候他不知道太爺爺在告別。現在他知道了。太爺爺在跟每一口湯告別,跟每一道菜告別,跟這個世界上的每一種味道做最後的對話。

念清把碗裡的湯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輕聲說了一句:“太爺爺,湯很好喝。”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都覺得,二樓的那個房間裡,好像傳來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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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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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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