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仍濃,山風帶著溼冷鑽進領。葉凌霄靠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肩上的布條已被浸半邊,他沒去,只是用左手將短進地面,借力緩緩站直。腳下的坡道盡頭,那條蔽小徑蜿蜒向上,通向側翼高地。後傳來輕微的聲,最後一名守衛也已完全離主道陷阱區,趴伏在碎石地上息。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滿是泥灰與漬混合的汙痕,指節因長時間握而發僵。他鬆開又攥,確認還能發力。前方谷口方向,火仍在閃,敵軍主力顯然還未察覺他們已從盲區出。煙霧遮蔽了視線,也掩護了行蹤。
葉凌霄抬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隊伍立刻停下作,地不。他單膝跪地,撕下外袍另一角,咬著布頭將肩部重新纏,一圈、兩圈,用力勒打結。布條住傷口邊緣,疼痛讓他眉頭一跳,但呼吸依舊平穩。
他拄著短起,一步步挪到高邊緣,眯眼向遠。主道口的火堆稀疏了許多,原本集的箭樓人影也散無序。幾隊敵兵正來回走,似乎在清點人數,另有兩人抬著擔架往山谷深撤離。這不是追擊準備,而是敗退後的重整。
他回頭掃了一眼隊員。三人還能行,其中一人揹著傷員,另一人扶著傷者腋下,第三個人握刀在手,目盯他的方向。沒人說話,但眼神里的疲憊藏不住。他們在等命令。
葉凌霄指向東南方一道低矮山脊——那裡有一縷塵煙被風捲起,雖淡,卻持續不斷。不是炊煙,也不是篝火餘燼,更像是多人快速移時踩踏乾土揚起的痕跡。他低聲開口:“那邊,有人趕過。”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我們不能再停。”他說,“他們困我們一夜,就是為了拖時間。現在不走,明天整片山都會是他們的圍獵場。”
說完,他轉邁步,沿著小徑前行。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腳底傳來碎石滾的,膝蓋因先前攀爬而作痛,但他沒有放慢。
隊伍跟上。腳步聲輕而急促,夾雜著抑的息。走了約莫半里路,地形開始分岔,兩條小徑從同一塊巨巖下分開,一條向右斜上,通往林深;另一條向左沿山脊延,地勢略高,視野更開闊。
就在此時,走在最前的一名守衛突然踉蹌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再沒力氣爬起。旁邊同伴立刻蹲下檢查,手探鼻息,抬頭示意:人還活著,只是力竭昏睡。
葉凌霄停下。他走到倒地者邊蹲下,手指搭在他腕上,脈搏微弱但穩定。他抬頭看向剩下三人。
“你們兩個留下照看他,帶夠水和傷藥。”他說,“我和老三繼續追。”
沒人反對。留下的兩人默默點頭,扶著昏迷者退到巖壁影下。葉凌霄沒再多看,站起,轉向左側小徑。他閉了下眼,腦海中浮現出師傅當年站在懸崖邊說的話:“追敵不過三里,過則生變;然若事關蒼生,則萬里亦不可止。”
他睜開眼,邁步踏上左邊那條路。
風從山脊吹來,把霧撕開一道隙。遠天際泛出一點灰白,夜將盡未盡。他的影在薄霧中漸行漸遠,肩頭布條滲出跡,在背後洇一片暗紅。
他知道沈清璃還在營地等著訊息。
他也知道,這條路不會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