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何良燾那句“《祝融佐理》的鑄炮部分定能改得更準詳實”，李國助心頭猛地一沉，指尖無意識攥了那支剛用過的炭筆。
他太清楚永明鎮這套技的分量了，焦炭鍊鐵、反爐、砂型鑄造，哪一樣不是歷史上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基？
如今這些技永明鎮還在盡力保，遏制技擴散的速度。
若是讓何良燾原原本本寫進《祝融佐理》再公開出版，一旦流到建奴手裡，或是被朝鮮人、日本人、西洋人學了去，永明鎮好不容易攢下的技優勢，豈不是要然無存？
他張了張，想叮囑何良燾，書可以出版，但焦炭鍊鐵、反爐、砂型鑄造的原理和技細節不能寫。
可話到邊又頓住了，結輕輕滾了滾，目落回何良燾方才坐過的木椅上。
他心裡門兒清，博山工匠那套“燒”煉焦的法子，說到底還是作坊裡的土辦法。
不過是在地上挖個圓坑，用磚石壘圈矮牆，頂上蓋層混了草木灰的厚土，就算是煉焦窯了。
那種窯封差，難以完全隔絕空氣；
煉焦過程難以控制，基本靠工匠經驗，過觀察火焰和煙霧來判斷火候，無法確控制加熱溫度和時長；
生產方式是間歇式、小批次生產，一窯一窯地燒，冷卻後人工焦，勞強度大。
副產品完全不回收，在煉焦過程中產生的煤焦油和煤氣都作為廢氣直接燃燒或排放掉了，不僅浪費，還造汙染。
由於封和加熱過程控制差，同一窯的焦炭生不均，有的過火變得脆，有的則未完全焦化。
特別是硫分，因為煉製過程中無法有效除煤炭中的硫，導致焦炭含硫量高，進而汙染了後續冶煉的生鐵，使其發脆。
可永明鎮現在用的煉焦裝置，是18世紀英國煉焦用的蜂窩爐，是地上的、穹頂式的磚石結構。
蜂窩爐封較好，有專門的爐門和排氣孔，可以更好地控制空氣進。
生產過程有有初步的流程控制，火候雖然也依賴工匠經驗判斷，但固定的結構和通風口設計使得過程比圓窯更可控、更穩定。
生產方式雖然也是間歇式批生產，但蜂房爐的容積更大，產量更高。
蜂房爐上加裝回收裝置，煤焦油堪稱化工之母，可加工染料、藥品、炸藥等，煤氣可用於照明和燃料。
永明鎮的焦炭質量相對穩定、均一，蜂房爐提供了更均勻的加熱環境，產出的焦炭度一致，強度高。
雜質含量相對較低，更好的過程控制意味著更多的硫和其他揮發被驅除，得到的焦炭更純淨，為生產優質鐵奠定了基礎。
博山煉焦屬於作坊式生產。窯爐分散，圍繞礦區建造，主要為滿足本地冶鐵作坊的需求，沒有形大規模的集中化產業。
永明鎮如今可以說是已經開啟了工業革命，對鋼鐵的需求炸式增長，煉焦也走向規模化、集中化。
在礦區或鋼鐵廠附近出現龐大的蜂房爐群，一排排蜂房爐同時運作，景象壯觀，形了強大的規模效應。
何良燾剛才問的只是“為何用焦炭鍊鐵比木炭好”“炒鋼爐為何要隔著火燒”“砂型鑄造為什麼好”之類的問題，而隻字未提煉焦方面的問題。
這就說明他以前從來都沒接過煉焦技，本不知道明朝煉焦技和永明鎮煉焦技的代差。
總之，博山煉出來的焦炭只能算半焦，撐不住十幾米高爐的料重量，還帶著較多硫分，煉出的鐵在質和量上都還是達不到永明鎮的水平，更別提開啟工業革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