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其條款之細緻,利益勾連之深,約束自之嚴,皆不像短期欺詐之。”
“然其所謀者,顯然甚大,非為一城一地之利,乃在這南洋棋局中,執一關鍵之子,築一長久之基。”
“是友是敵,非今日可知,端看日後我國與其利益匯之多寡,以及……時勢之變遷吧。”
阿貢不再言語,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轉登上了等候的馬車。
維羅塞科與蘇萊曼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上。
三寶壟的廓早已消失在視野之外,四周只剩無盡的海天。
李國助與眾人站在“華大帝”號的尾樓甲板上,憑欄遠眺。
海風強勁,吹得袍獵獵作響。
禮部主事周延璟在一旁沉默許久,此時終於上前一步,向李國助拱手,清癯的臉上帶著一種抑的嚴肅:“大人,有些話,下思慮再三,如鯁在,不得不言。”
李國助轉過頭,平和地看著他:“周主事但說無妨。”
“下斗膽,”
周延璟聲音提高了一些,引得旁邊的蘇珊娜、李華梅、劉香、楊昆等人都看了過來,
“此番與馬打藍涉,其蘇丹阿貢,竟高踞正殿寶座,安然我使團覲見之禮!”
“而我等卻需依其國儀行禮……此等安排,實有損我天朝上國威儀,不合禮制綱常!”
他頓了頓,見李國助並未打斷,便繼續引經據典,
“依我大明禮制,凡藩屬國君,接見天使,當於殿中設陛下龍位牌,其王需先向龍牌行三跪九叩之大禮,再轉與天使行賓主之禮。”
“天使居東側上位,其王居西側下位,奏對之時稱臣,稱天使為上使大人。”
“陛下冊封詔書,需其王雙手高舉過頂恭接。琉球、汶萊、蘇祿皆循此例。”
“即便如今禮制從簡,如萬丹國王,接見大人時亦知平起平坐,不敢僭越。”
“可這馬打藍蘇丹……”
他搖了搖頭,臉上顯出不忿,
“實在是傲慢無禮至極!好在他今日還曉得親自到港口送行,總算還保留了些許面。”
李國助聽罷,輕輕笑了笑:“周主事所言,皆是藩屬之禮,句句出自禮部典章,一點不錯。”
周延璟一怔。
“然則,”
李國助話鋒一轉,目掃過眾人,
“萬丹、馬打藍皆是爪哇新興王國,並非我大明藩屬。既非君臣,何以強索藩屬之禮?”
“我等此來南洋,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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