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從來不跟我說的私事，我只知道跟家裡的關係不好，有一年過年，一個人在辦公室待了三天，就吃泡麵。
我們這些從小地方出來的人，都像是被連拔起的樹，栽到了水泥城市裡。表面上活得鮮亮麗，可骨子裡那點東西，總是在某些時刻不合時宜地冒出來。
就像我現在，明明應該在辦公室加班，理那些永遠理不完的報表和報告，可我腦子裡全是那棵老槐樹，那個破木盒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的執拗和哀傷。
回到公寓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坐起來，開啟電腦，把該發的檔案發給了陳姐。螢幕的照在臉上，冷冷的，我盯著螢幕發了很久的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敲，再刪。
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我拿起手機，給老公發了條訊息：“睡了嗎？”
他很快回了：“還沒，剛應酬完。”
“我大伯的事，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怎麼了？”
“他說他那個盒子裡，裝的不是錢。”
隔了很久，他才回了一句：“那你覺得是什麼？”
我看著這句話，想了很久，打了好幾遍字，都刪了。最後我回：“我不知道。但我得把它弄清楚。”
他沒再回。也許睡著了，也許覺得我小題大做。
不怪他，他不瞭解這些。他是城裡長大的孩子，獨生子，父母都是老師，家裡親戚關係簡單得像一張白紙。他理解不了我們這種村子裡長大的人，那種盤錯節的親戚關係，那種恩恩怨怨的糾纏，那種明明是一家人卻互相防備、明明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著鼻子湊在一起過日子的複雜。
我也不瞭解。
或者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去了解。
這些年，我從村裡走出來，考上大學，留在這座城市，找了一份面的工作，嫁了一個條件不錯的男人，所有的標籤都在告訴別人：我過得很好，我已經融了這個城市，我擺了那個小地方的一切。
可大伯那個眼神，那種在絕中又不肯熄滅的倔強，讓我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不過是在給什麼東西塗脂抹，底子裡的那些東西，從來都沒有變過。
第二天一早，我又請了假。
陳姐在電話裡沉默了半天，說了一句：“田穎，你這個月的全勤沒了。”
我說：“我知道。”
“你到底在折騰什麼？”的語氣有點不耐煩。
我張了張，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不清楚。最後我只說了一句：“陳姐，有個老人八十多歲了，被兒子趕出來了，沒人管。”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去吧。”
開車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弄明白什麼？大伯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麼？老三為什麼那麼篤定盒子裡有值錢的東西？大伯又為什麼寧願被趕出來也不把盒子開啟給他們看看？
這些問題像一團麻，理不清，剪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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