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些城的議事大殿,鎏金燭臺將穹頂的唐卡映照得斑駁陸離,蓮花生大師降魔的壁畫在影中若若現。三十六名吐蕃貴族分坐長案兩側,狐皮大氅下的銀質腰刀泛著冷,空氣中瀰漫著油茶的醇香與火藥般的張氣息。陳玄策跪坐在犛牛皮氈上,懷中的玉符殘片突然發燙,破損滲出的金在綢緞襯上暈染出奇異的紋路。
“大唐使者,你說阿羅那順妄圖復活業火之魔?”大相瓊保·邦轉著嵌滿綠松石的戒指,眼角皺紋裡藏著輕蔑,“自祿東贊大相離世,吐蕃剛經歷贊普更迭,國庫空虛,拿什麼去管天竺的戰火?”他的話音未落,左側席位傳來贊同的附和聲,幾名貴族敲擊著象牙酒杯,發出刺耳的脆響。
陳玄策緩緩解開襟,出仍在結痂的千腐傷口。紫紋路如蛛網般爬至心口,卻在玉符殘片的芒下消退:“此傷便是阿羅那順的‘千腐’所致,若無玉符制,早已化作一灘水。”他取出虎符,將其與玉符殘片並置案上,兩件信共鳴出清越鳴響,在殿激起陣陣迴音。
穹頂的唐卡突然無風自,壁畫上的蓮花生大師竟垂下眼眸,注視著案上的殘片。陳玄策抓住時機,將力注玉符。剎那間,金芒沖天而起,在空中投出阿羅那順集結十萬大軍的幻象:黑甲軍的彎刀浸泡在蠱蟲毒中,戰車上裝載著刻滿詛咒符文的巨型弩炮,而遠的雪山腳下,吐蕃邊境的村落正在熊熊燃燒。
“諸位請看!”陳玄策的聲音混著幻象中的哭嚎,“阿羅那順用活人煉製毒箭,被噬魂蠱控制的百姓組‘兵’。若任其坐大,下一個被踏平的,就是吐蕃的聖城!”他指向幻象中曼陀羅標記的軍旗,“這些裝備來自波斯的鐵、大食的火,背後定有西域勢力支援!”
“空口無憑!”瓊保·邦突然拍案而起,腰間佩刀出鞘三寸,“僅憑影幻,就想讓吐蕃子弟去異國送死?”他的黨羽紛紛起,大殿頓時響起金屬聲。就在劍拔弩張之際,玉符殘片芒轉向右側——噶爾·東贊域宋正緩緩轉頸間的佛珠,每顆珠子上都映出業火魔神撕裂雪山的畫面。
“瓊保大相,你可知百年前的‘鐵圍山之盟’?”噶爾·東贊域宋的聲音如雪山融水般清冷,“松贊干布贊普以玉符為憑,從大唐借兵千人,平定。如今玉符現世,殘片共鳴,難道不是天意?”他抬手示意,壁畫上的影再次變幻,浮現出貞觀年間唐蕃聯軍持玉符作戰的場景。
瓊保·邦的臉晴不定:“時移世易!當年贊普雄才大略,如今新贊普年,吐蕃需要休養生息...”他的話被突然的震打斷——玉符殘片劇烈震,將陳玄策懷中的信震落。羊皮紙上,泥婆羅國王阿姆蘇·瓦爾馬的印鑑清晰可見,火漆封印的蓮花紋路與玉符完契合。
“泥婆羅願出三千象兵,開放喜馬拉雅山道!”陳玄策展開信,“三國聯軍可分三路夾擊:吐蕃鐵騎從北線突襲,泥婆羅象兵從南線包抄,西域各邦提供糧草輜重。”他的目掃過眾人,“阿羅那順的軍隊雖多,但戰線過長,只要我們截斷其補給...”
“夠了!”瓊保·邦突然出腰刀,卻在及玉符芒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刀刃表面的鎏金迅速剝落,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胎——這把象徵權力的佩刀,竟在玉符之力下顯出腐朽本質。貴族們發出驚呼,瓊保·邦的臉由紅轉白,踉蹌後退時撞倒了後的銅爐。
噶爾·東贊域宋起,佛珠撞擊聲清脆如警鐘:“贊普有令——若玉符現世,吐蕃當信守百年盟約。”他從袖中取出象牙詔書,“可撥銳騎兵千人,由噶爾·贊婆將軍統領。但陳使者需答應一事:戰後玉符殘片需留吐蕃,由大昭寺高僧日夜誦經,永鎮邪祟。”
陳玄策握殘片,破損的金芒映著他決絕的面容:“若能平息戰,玉符歸屬,悉聽尊便。”他向穹頂逐漸消散的幻象,業火魔神的虛影最後一次張開獠牙,“但在此之前,我們每拖延一刻,就會有更多無辜者喪命。”
議事廳陷死寂,唯有銅爐中香料燃燒的噼啪聲。瓊保·邦默默收回佩刀,退回席位。噶爾·東贊域宋將詔書遞給陳玄策,指尖不經意間劃過玉符殘片:“三日後,贊婆將軍會在吉隆坡待命。記住,玉符的力量,終究要靠人心凝聚。”
走出大殿時,陳玄策著布達拉宮的金頂在夕下熠熠生輝。玉符殘片的溫度過襟傳來,與虎符的冰涼織在一起。遠傳來約的號角聲,那是吐蕃騎兵練的訊號。他知道,這場關乎西域存亡的盟約,雖歷經波折,但終於邁出了關鍵一步。而更嚴峻的考驗,還在前方等待著三國聯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