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的硝煙在烈日下漸漸稀薄,空氣中卻依然瀰漫著蠱蟲焦糊的腥甜與腐的惡臭。陳玄策拄著染的佩劍,著滿地殘骸,玄甲上凝結的金與跡在下泛著詭異的澤。玉符殘片安靜地躺在掌心,破損的紋路卻發燙,彷彿在無聲訴說這場生死惡戰的慘烈。五百輕騎如今只剩不足百人,他們或倚著斷壁息,或互相包紮著深可見骨的傷口,戰馬也大多瘸著,耷拉著腦袋舐流的蹄子。
"清點傷亡,收攏箭矢。"蔣師仁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橫刀上的"蔣"字刻痕已被鏽填滿。他彎腰拾起一名戰死士兵的弩機,指腹過機括上凝固的膿,嚨突然發——那是個剛滿十六歲的新兵,出征前還怯生生地問他如何在箭尾綁咒符。泥婆羅象兵們正在安驚的戰象,象鼻捲起死去同伴的,發出低沉的悲鳴,銅鈴的震聲裡都浸著哀痛。
廢墟深突然傳來金屬撞聲。陳玄策立刻握劍戒備,玉符殘片瞬間迸發出刺目的芒。當幾個渾浴的影從瓦礫堆中爬出時,眾人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是三名突圍求援的斥候,其中一人後背著三支毒箭,卻仍死死護著懷中的竹筒。"將軍...蘇城方向..."斥候咳出黑,將竹筒塞到陳玄策手中,"阿羅那順正在祭壇獻祭,聚集了...十萬大軍..."
竹筒的信被漬暈染,字跡卻依然清晰。阿羅那順不僅從大食國請來了能控火雨的師,還在魔神祭壇下挖掘出更古老的封印,試圖喚醒傳說中吞噬過整座城邦的深淵魔。陳玄策的瞳孔驟,玉符殘片突然劇烈震,在地面投出蘇城祭壇的幻象:巨大的青銅鼎中沸騰著人,無數囚徒被鎖鏈吊在半空,阿羅那順的黃金面下,雙眼燃燒著瘋狂的幽藍火焰。
"傳令下去,即刻撤離舊城。"陳玄策將信收懷中,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讓泥婆羅巫師連夜配製解藥,救治中毒的將士;吐蕃工匠拆解繳獲的攻城械,熔鑄新的箭矢;大唐醫統計傷員,能行走的三日後隨隊出發。"他向西方天際翻滾的烏雲,那裡約傳來悶雷,"阿羅那順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夜幕降臨時,臨時搭建的醫帳裡哀嚎聲此起彼伏。泥婆羅巫師們圍著火堆熬煮解藥,銅鍋中蒸騰的霧氣帶著刺鼻的艾草味與硫磺味。一名中毒計程車兵皮已經開始潰爛,出森森白骨,卻在服下解藥後奇蹟般止住了惡化。但更多重傷員仍在生死邊緣徘徊,蔣師仁守在最危重的傷員床邊,親手為他們拭傷口,燭映著他抿的角和通紅的眼眶。
營地角落,工匠們的鍛造聲徹夜未停。他們將叛軍的黑甲回爐重鑄,在箭頭刻上梵文驅邪咒印;把收繳的波斯連發弩機與諸葛連弩拆解重組,調試出更適合巷戰的短弩。陳玄策披著夜巡視工坊,玉符殘片的芒照亮鍛打中的兵,竟在金屬表面留下淡淡的符文印記。老工匠們面面相覷,堅信這是神靈庇佑的徵兆。
與此同時,探們源源不斷地傳回報。蘇城的城牆正在加高加厚,護城河被注了能腐蝕皮的毒水;阿羅那順懸賞重金招募各國死士,甚至有傳聞說他與深海鮫人做了易,換取控水的秘。更令人不安的是,玉符殘片對某些區域的應變得異常強烈——那些地方,正是古老傳說中玉符碎片散落之。
"玄策,你看這個。"蔣師仁深夜造訪主帳,帶來半截從叛軍統領骸中找到的權杖。杖雕刻的曼陀羅花紋裡,竟鑲嵌著米粒大小的玉符殘片。兩塊碎片產生共鳴,在空中投出模糊的星圖,點匯聚之,赫然是蘇城的魔神祭壇。陳玄策的手指過星圖,如同控流的火焰,"原來如此...完整的玉符不僅能封印魔神,還能喚醒它。"
破曉時分,聯軍拔營啟程。傷員被安置在特製的牛車中,車頂覆蓋著浸過解藥的帆布;戰象馱著新造的攻城械,象甲上重新繪製了更強大的咒印;士兵們腰間的水囊裡,除了清水還摻著預防蠱毒的草藥。陳玄策勒住戰馬,回逐漸被晨霧吞沒的舊城,玉符殘片在朝下閃爍著堅定的芒。這場暗巷追擊的勝利不過是序章,真正的決戰,將在佈滿謀與詛咒的蘇城展開。而他與蔣師仁,早已做好了燃燒一切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