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謝扶舟討厭孟逢春。
世人多半以為純鈞劍主只會用劍, 卻不知施頌真在毒藥上也極有造詣。只是殺人不必用毒,因此鮮為人知。毒是學會的第一種毒,卻不是最後一種。
北境總是下雪, 即便是在沒有月亮的夜晚, 雪也足以照亮整間庭院。化為原型的小狐貍抬頭, 看向靠在牆邊的施頌真。十九歲的施頌真單手抱著純鈞在懷, 出神地注視著窗外的落雪。
“姐姐在想什麼?”
施頌真回過神:“我在想……你聽說過西域的卓爾沁草原嗎?那裡是永遠不會下雪的, 草原上一年四季都是春天。你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格桑花, 一年四季都不會凋謝。”
“施姐姐想去草原?”謝扶舟推斷。
“不想去,可能這輩子都不回去吧。”施頌真低頭, 棕褐的瞳孔那麼溫,“我只是覺得, 如果有個地方可以放在心裡, 每次想起來就像回家一樣,那也不錯。”
小狐貍趴在施頌真的膝頭,安靜地聽說話。施頌真握著謝扶舟的兩隻前爪,將他上半提起來。狐尾自捲起,擋住了某個部位。
施頌真沒有留意, 將他抱進懷裡,一下一下狐貍順的脊背。
“很稽吧, 即便理智上知道鬼修原本就是我的敵人,欺騙我只是他殺死我的手段, 我竟然還是會難過。”
“為什麼?”謝扶舟問。
“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到敢對我說謊的人了,總讓我想起小時候的事。”施頌真低聲說,“很久以前我對自己發誓, 這輩子絕對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但這做起來有點艱難, 因為會覺得孤單。但如果因為害怕孤單向別人出手,又必然會傷。如果我沒有傷,一定是別人為了忍我而傷了。”
比如孟逢春,比如沈雁歸。
如果謝扶舟繼續留在邊,未來一日會傷害嗎?會被傷害嗎?
天山白狐趴在施頌真的肩上,能聽到的脖頸下“砰砰”堅定的心跳。施頌真面對謝扶舟時是不設防的,謝扶舟暗地想,也許他現在張開一口咬下去,施頌真就能被他咬死了呢?
但他剋制住了這個過於冒險的想法,什麼都沒有做。
“施姐姐也會害怕傷嗎?”他輕聲問。
“為什麼我不會害怕傷呢?”施頌真把臉埋在白狐潤的狐貍裡,“我也是人啊,只要是之軀,就不會喜歡上被人傷害的覺。”
謝扶舟很吃驚。
在他心裡,純鈞劍主和施頌真一直是兩個分離開來的符號。純鈞劍主有著能拯救他的神劍,強大,無所不能,所向披靡。而施頌真懶惰,自以為是,最大的優點只有毫無用的溫。
但不論是哪一個,都不像是會害怕傷的人。如果很害怕和人接,那又為什麼向別人出援手?想拯救別人的病嚴重到可以克服被人傷害的畏懼嗎?
對謝扶舟而言,這真是一個奇妙的夜晚。他眼中強大到站在了修真界巔峰的存在,忽然說其實害怕傷。這件事的稽程度不亞於有另一隻天妖來到謝扶舟面前,心甘願地被謝扶舟吃掉。
有誰能傷害到施頌真呢?真是杞人憂天。但謝扶舟又不能否認,施頌真說那些話的時候是真誠的。他二人雖然一起在天山度過了兩年,然而謝扶舟並不瞭解施頌真。他一心記掛著神劍,施頌真看似隨和,卻嚴得和城牆一般刀槍不。
謝扶舟不瞭解施頌真的過去,正如施頌真不瞭解他。
但在這個夜晚,謝扶舟忽然覺得他有一點看清施頌真了。無論芙蓉劍在外如何名揚天下,但說到底,十九歲的施頌真心深也不過是個固執的孩子罷了。
綿長的呼吸聲在謝扶舟耳畔響起,天山白狐鬼迷心竅地湊上前,吻部靠近了施頌真的頭髮。
他聞到了一淺淡的香氣,是施頌真頭髮的氣味,像是天山上終年不謝的白梅。
施頌真是個讓人討厭的騙子。十七歲的謝扶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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