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楊談瞟見一截伶仃的後頸。
“聖人為了見您，可算是從神龍寺裡挪了窩，眼下正在神龍殿！”隋廣福滿面喜氣道，“要奴婢說，還是雪亭姑娘最有面子，聖人與皇后都拿您當心尖兒呢！”
“中貴人實在抬舉了。”白雪亭無奈淡笑，“我也就是靠爹孃而已。”
“哎，這可是說笑了。”隋廣福撚起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姑娘當年十五稚齡，應制舉‘博通古籍科’，滿殿的文生，都夠做您父親祖父的年紀，竟無一人賽得過您。足見哪，姑娘實在天之驕。”
隋廣福拍馬屁的本事一等一，早年便是靠一張巧哄得帝后開心，一路青雲直上，如今在這宮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
神龍歷來是帝王寢殿，格外恢宏氣派。白雪亭接連轉過三重明黃屏風，才堪堪瞟見最裡頭飄出來的一縷白煙。
在湖州的山裡依稀見過這樣的煙霧，濃得糊住人眼，在其中，連方向也辨不得了。
愈往裡，煙霧愈濃，沖天的佛陀香，不略屏了息。然神龍殿的侍從們卻像是聞慣了，面不改掀開最後一道簾子，笑對道：
“姑娘請。”
三尺高的紫金香爐，悠悠繚繞白煙。
白雪亭就跪在這香爐邊上，低著頭，瞥見雲似的煙霧綿延幾里，鑽到三階漢白玉上的龍座之下。
明黃鞋履輕輕點地，隨即傳來一道慢悠悠的聲音：
“雪亭來了？”
白雪亭叩首行了個大禮：“臣雪亭，問聖人安。”
“上前來。”
白雪亭依言行至玉階之下，抬頭垂目，餘約瞟見聖人斜倚龍座，單手支額，上卻不是明黃五爪金龍，只寬落落套了一袈裟似的長袍，一顆綠的寬厚佛公明晃晃盪在口。
“阿詢說你長開了，模樣漂亮得極為出挑，果然不是假話。”聖人略略坐直些，慨，“好姑娘，朕放你 離開長安這三年，你可玩兒痛快了？”
“我朝疆域廣大，景殊異，雪亭有幸得見江南道旖旎風，的確痛快。”
聖人手裡撚了串紅棕佛珠：“既然痛快，那朕問你，魏濯塵勾連反賊意圖毀我大黎神之罪，你想明白了嗎？”
眾侍一滯，瞬間各自屏住呼吸。
殿上惟有紫金香爐仍不知生死地吐著佛煙。
白雪亭二度跪下，腰桿兒卻是筆直的：“臣相信，清者自清。”
“傻孩子。”聖人將佛珠擱在大上，悠懶道，“你非要這麼痴下去，朕是管不了你。但朕必須警告你，這次回來，不準再和行嘉鬧了。”
白雪亭垂首應是。
“最會奉違，朕還不知道你？”聖人哼笑，“罷了。待你做了王妃，清巖管著你，又有王府家事拖著，諒你也能收斂些。”
良久沒聲音，聖人又問：“怎麼了？高興傻了？”
白雪亭恍然回神：“雪亭……叩謝聖人天恩。”
聖人癱在龍椅上，換了個姿勢，一揮手道：“留青泥在這兒，其餘都下去吧。朕和表侄閒聊家常，不必這麼多人伺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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