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不是真的喜歡雪亭？”
瀅娘坐在池邊懊惱：“舅母果然不喜歡我, 看見我在，臉就變得好難看。”
楊談小腦袋，輕聲安：“沒事, 那是看見我了。”
白阿翩自嫁進春臺後, 那雙看柱子都生氣的眼睛修煉得愈發兇戾，有時楊談路過, 都能被餘裡的煞氣激得渾一凜。
惹不起惹不起。
瀅娘抱著花，低下頭道：“……舅父，這麼不討人喜歡，為什麼要讓做我舅母？”
楊談微怔, 下意識反駁：“哪兒不討人喜歡了？”
“大家都說不好呀！”瀅娘掰著手指數道，“宮裡的嬤嬤說，要是沒有，阿孃就不會蒙冤被廢，我就可以像南珠姐姐和錦綢姐姐, 有親孃在邊照顧，還可以時常見見皇父。到了楊府以後，各房的夫人們也和我說，當年特別壞……還差點殺死舅父, 整個長安沒有比脾氣更壞的孩子……”
楊談微蹙眉，又聽瀅娘低了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前幾天剛來, 就覺得好凶，說我要是再哭, 就把你殺了……舅父, 真的會殺你嗎？”
“不至於……”楊談輕聲道，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大門便從裡面被開啟，白雪亭冷著臉站在門口，寒聲說了句：
“至於，怎麼不至於？”掃了眼楊談溼的袍角，眼神定在他懷裡那捧花上，愈發惡狠狠道，“你再哭一會兒，我今晚就殺，明天他骨都涼了。”
瀅娘又嚇得一抖。
楊談一聽白雪亭這語氣，就曉得小祖宗又不稱心了，眼下就算是天塌了他也不敢忙旁的，立刻讓宮蓮把瀅娘抱回去，爾後小心翼翼接近屋。
白雪亭背對著他坐在銅鏡前，素白衫，一條大紅帶綁著腰，細細一把，彎刀似的鋒利無匹。
楊談恍然覺得太素了，上太素，銅鏡前也太素。
以前在蓬廬，最鮮亮麗的地方就是白雪亭的妝臺。自嘲自己沒貴命有貴病，痴迷漂漂亮亮的珠寶，所幸兜裡有點閒錢，邊又有個花錢不眨眼的楊行嘉，倆人眼神一對就是滿大街“掃”，可謂西京雌雄雙敗家子。
可如今從小小的蓬廬到了富麗堂皇的春臺，梳妝檯上卻空空，珍貴的老式黃梨木每日只承載虛無縹緲的塵灰與灑進來的月。
楊談看著上一的素白，心裡莫名堵得慌，下意識問了句：“怎麼天天穿白？”
小時候不是穿得像花蝴蝶，天天出去招搖？惹得溫家那小子上趕著要來求娶。
白雪亭語氣很衝：“在給我死去的夫君披麻戴孝。”
楊談心想也是多餘問。
氣氛再度陷僵局時，北園方向卻傳來熱熱鬧鬧的嬉笑聲。
白雪亭越聽越鬱悶，兩隻手掌捂住耳朵，可是那聲音還是穿過指進來，小孩子的尖利的笑聲。
冷眼覷楊談：“你不該去陪外甥？還站在這兒幹什麼？”
看這張死人臉嗎？
察覺不到自己快氣得渾發抖，但楊談看得見。眼下境況他又哪裡敢走？他兩步上前，半跪在白雪亭面前，依稀瞧見冷冰冰的側臉，薄抿一條線。
楊談知道心裡難，卻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不如敞開了痛快吵一場，否則白阿翩這擰的子怕要憋屈死自己。於是狠下心剝開他們之間那層太平的表象，直面那些慘淡又難看的舊賬，突兀道：
“瀅娘在這兒，你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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