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楊行嘉活不長了。
楊談仰頭一飲而盡。
反而舒王怔住, 他不敢置信重複一遍：“這是牽機……”
“我知道。”楊談坦然道，“我喝了，我也沒有帶別人來。傅清巖, 你讓我帶走。”
“喝了它, 你活不了多久了。”舒王猶在心神劇震。
牽機帶來的劇痛是緩慢襲來的，起初楊談只覺得脈間有種拉扯的疼痛, 但隨著那種痛越來越無法忽視，他竟已經站不直，略躬了腰道：“我不喝，不就要喝了嗎？”
舒王怔怔看著他, 沒想到夢寐以求這麼久的報復居然功得如此輕易。
“你就不覺得，我說的是假的？你就是真正的昭惠孤？”
楊談無意與他多說，“你說你是就是吧。若你心有不平，你的罪我也過了，你大概大仇得報了吧？放過白雪亭, 讓我帶走。”
舒王卻笑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荒涼，他人生中鮮有這樣外放的時刻。中毒的苦、被欺辱的苦、姓埋名的苦, 他都在漫長的病痛歲月裡消化完了，以至於面對聖人那個罪魁禍首時，尚能平靜如水。
他以為此生他都不會崩潰了, 然而面對如此輕易喝下牽機的楊談，他卻覺得有種秩序崩塌的荒唐。
折磨他二十年的東西, 令人聽之聞風喪膽的東西, 楊談就這樣喝了下去。
“你會死的……”舒王看著他，“五年……不, 三年，三年之後你就死了！你救了，只能陪三年，值當嗎？”
楊談想說橫死當場也是值當的，可是他沒有力氣了，他以刀撐地，半跪下來，虛弱道：
“在哪裡……”
他手中長刀碾碎地上的玉蘭花枝。
阿翩被花枝折斷的聲音驚醒。
開帷帳，天暗得很。懷孕七八個月，行不大方便，費力撐著子坐起來，瞥向窗外，不知為何，那一星半點的月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侍聽見聲音過來，端了兩個瓷碗，一碗是安神湯，聞習慣了，另一碗氣味卻格外刺鼻。
阿翩問：“這是什麼？”
侍不答，像等著什麼似的，探看向窗外。
這下阿翩也好奇了，下了床，那侍忙背過，擋著窗外，訕笑道：“夫人要做什麼？”
阿翩看警惕的模樣，微垂了眼，淡笑道：“睡久了腰痠，下來走走。”
趁那侍又轉過的工夫，阿翩兩步上前——像是肢記憶，作極其迅捷靈敏，瞬間一個手刀劈在侍側頸，那人連都來不及，就被放倒了。
失去記憶的這幾個月從未放下警惕心，不知從前過的是什麼日子，總之居安思危彷彿刻在骨子裡。失憶帶來的不安教無法相信任何人——
不相信自己是程翩，不相信那個所謂的泠奴就是的夫婿，兒的父親。
記憶沒有了，直覺總是在的。
沒有遇到那個，憑直覺就能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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