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廳裡。
我們如同嚼蠟，勉強將一半早餐塞進裡。
至於剩下那半，實在沒了胃口，多吃一點都好像要吐出來。
我爸起，目掃過餐盤，又投向窗外那片燦爛的，點了點頭：“吃不下就算了吧，今天難得這麼好的天氣，咱們出去走走。”
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氛瀰漫開來，就好像……我們已經預見了家族未來的殘酷命運，卻又被我爸這份堂而皇之的坦然，弄得困不已。
但最終，仍是長久以來對我爸威嚴的慣服從，讓我們在某一瞬間產生了錯覺——好像真的無事發生，這只是一個尋常的週末。
直到我們全都走到大門口，我老姐言又止，憋了好幾天的話，差一點又要問出口。
我爸輕輕抬了一下右手，又是一遍示意——今天不談任何事，只嘮家常，出去逛逛。
一家四口，坐進同一輛車，駕車離開了小區。
負責開車的是我，希則在副駕繃直了背，十分拘謹。
而父倆，則坐在後排。
車的氣氛，說不上有多抑，因為我爸一直在講話。
他聊著今天的萬里晴空，說起最近這段時間的一些瑣碎，或是提起我們幾個子兒時的趣事。
也許天氣確實太好了，好像暫時驅散了所有的霾，製造出一種短暫而虛假的安寧。
但我很快發現了異樣，後視鏡裡，有車在不遠不近地跟著我們，被我明確辨認出的就有兩輛。
我沒有試圖甩開，到了這一步，監視我們的要麼是警察，要麼就是我那痛失至親的師父。
該來的避不開，任何多餘的作都沒有意義，反而會滋生出更多的麻煩。
我們?開著車?，?駛?市區最大的一座公園，這樣的好天氣，往往是公園遊客最多的時候。
直到此刻我才發現一件事，上一次，我們跟我爸一起來逛公園，好像……都已經是十年前了。
有些事，真是經不起細想，一想，只有數不盡的唏噓和慨。
我們四個人，走在公園裡，沿湖緩行，踩過乾枯的落葉，浸在冬日罕有的暖意裡。
有那麼一瞬間，我心裡突然泛起一陣酸楚。
老四死了。
幾個弟弟即將坐牢。
我爸的下場……恐怕也不會太好。
至於我老姐，不久之後應該也要去國外。
以前我總想逃離這個家，如今，我獲得了真正的自由，可是這個家，以後再想回去，卻永遠不可能再回得去，因為它即將迎來支離破碎，它永恆的不再完整。
我爸走在我們前面，依舊滔滔不絕地講著話，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上了年紀的老人，極其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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