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華映月》第15章 (30)(1)

作者:春溫一笑·11個月前

“那便想國公爺發發慈悲,賞我們一口飯吃。”語氣中滿是恨毒之意,聽了讓人背上發涼。

族長又是生氣,又是頗費躊躇。很明顯,太夫人也好,張勱也好,在意的都不是那幾兩銀子,爭的都是面。張勱話已經說出口,不收回,太夫人這做長輩的不依不饒;收回,他這魏國公往後還有什麼威信,還如何服人?

張勱是多麼的善解人意,哪會讓族長左右為難呢。“太夫人言重了。”張勱微微笑著,笑容和恂如同三月裡的春風,“太夫人放心,不拘是生者,還是逝者,只要是二伯祖父的妻子、兒孫,一個都不會著的,人人會有飯吃。”

“不拘是生者,還是逝者”,什麼意思?太夫人警覺起來。

“族長爺爺,不活著的人要吃飯,黃泉下的二伯祖父和大伯父,也要吃飯!”張勱誠懇看著老族長,“若不給大伯父過繼嗣子,我於心不忍。”

族長欣點頭,“好孩子,好孩子!”瞧瞧孩子這度量,真是沒的說。他承爵做了魏國公,偏偏能惦記著給原魏國公過繼嗣孫,太難得了。

太夫人巍巍站了起來,指著張勱厲聲道:“你是何居心?族裡這些孩子本沒人配過繼給我兒子,你死了這條心!”

族長未免不悅。試問誰家兒子死了,會不想要過繼孫子的?你不過繼孫子,這一房的香火就斷了,四時八節,誰去上墳燒紙、供茶供飯?

阿遲一直笑盈盈在旁看著。太夫人無意中暼見青春麗的面龐,暼見那一抹惹眼的笑意,又妒又恨,“昨日的事端全是因你而起,徐氏,你才進門多久,便生起事來!”

☆、92、佌佌彼有屋(下)

太夫人話說的相當不客氣,滿是挑釁的意味。年紀大、輩份高、沒人敢不敬著,因此沒什麼顧忌,敢於暢所言。依著禮節規矩,阿遲不只是晚輩,還是才進門不久的新媳婦,太夫人教導的妥當也罷,不妥當也罷,總不能駁斥回去。“滴滴的新娘子,平白吃了這麼個虧。”族長不無可惜的想道。

太夫人只管惡形惡狀,阿遲依舊笑意盈盈,臉不變。張勱神一凜,向前邁了一步,擋在阿遲面前,沉聲說道:“您這話說重了,我們當不起。”

形高大,咄咄人,太夫人被他氣勢所攝,心中竟有恐懼之意,“這小子兇起來,好不嚇人!”恐懼過後,惱怒非常,我說說你媳婦兒怎麼了,誰家才進門的新媳婦不是屏聲斂氣,在長輩面前陪小心的?

太夫人再開口說話,聲調便沒有方才那般強,“說你媳婦兒呢,沒說你!勱哥兒,外院是外院,宅是宅,外院歸男人管,宅歸人管。這教導新媳婦兒,本不是你知道的事。”

太夫人覺得自己已經夠委婉了,誰知張勱毫不買賬,“夫妻本是一,說既是說我。太夫人是最恤小輩的,子自養,跟說話時,請您溫言細語。”

太夫人氣得七竅生煙,我恤小輩,就得對這丫頭低聲下氣不?“反了,反了!”太夫人巍巍抬起手,指著張勱怒衝衝說道。張勱微笑,“豈敢,豈敢。”太夫人愈怒,他愈鎮靜。

太夫人在張勱面前討不到便宜,阿遲又夠不著,氣哼哼轉過頭質問族長,“您說說,該怎麼辦理。”你是怎麼做這族長的,竟由著兩個小輩在你面前囂張,你束手無策?

族長目掃過始終笑盈盈的阿遲,沉著開了口,“勱哥兒媳婦,你雖進門日子短淺,卻是這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今日之事,你怎麼說?”這孩子看著像是個竹的,不如問問罷。

懂什麼?太夫人不滿的朝著阿遲看了過去,目中有多鄙夷不屑之意。一個十六七歲臭未乾的黃丫頭,你能指有什麼意識不,家務事問,豈不是問道於盲。

誰料這一眼瞅過去,太夫人竟怔住了。阿遲輕盈向前走了兩步,和張勱並肩含笑而立,只見嫋嫋婷婷站在哪裡,未吐一詞已是說不盡的風流婉轉,明人猶如春日枝頭迎風俏立的海棠,楚楚有致,國天香。

如此狐,怪不得張勱對百般維護。太夫人心中五味雜陳,又是輕蔑,又有些羨慕。花朵兒般的年紀,邊陪著俊的夫婿,良辰景,賞心樂事,夫復何求。

阿遲溫雅嫻靜的福了福,角噙著愉悅的笑意,侃侃而談,“族長爺爺,蒙您相問,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打算做三件事,您老看看是否可行。”

“這頭一件,是把聖上賜下的鷹揚衛指揮僉事一職,贈予大伯父往後的嗣子。族長爺爺您也知道,這鷹揚衛指揮僉事是四品實缺,並非虛銜。”

族長頗為容,就連太夫人也大為驚異,這丫頭看著雖不懂事,卻也不瘋不傻的,怎麼說起痴話來?張勱在宣府、大同立下戰功,皇帝大悅,除例行封賞之外,格外賜了他一個鷹揚衛指揮僉事的恩蔭,“卿之子孫,或族中子弟,均可。”

京中公侯伯府眾多,當然不是家家子弟都出當行,能像張勍、張勱這樣憑著自己建功立業。一輩子靠著家裡、吃著家裡的功勳子弟,多了去。要想謀差使,那都是要費上一番功夫的,兵部、五軍都督府等關節都打通了,費盡心力、費上大筆銀錢,方能事。這種況下,憑空掉下一個四品的鷹揚衛指揮僉事之職,誰不眼紅?眼前這滴滴的新夫人卻神如常的說要“贈予大伯父往後的嗣子”,那輕描淡寫的口吻,好像說的不是四品實缺,而是一把青菜。

族長實在心中疑,很見的抬了抬手,打斷阿遲的話語,“勱哥兒,你媳婦兒說的,可真當?”此事幹系匪淺,還是問著當家作主的男人,才算數。

張勱微笑看看旁的妻子,“自然當真。族長爺爺,這恩蔭便贈予大伯父的嗣子,絕不更改。”族長嘆息,“難得,難得。”這小兩口可是大方的很,大方的很,誰要說他們小氣,該打

太夫人面沉似水。本是打算著若不能以長輩著張勱和阿遲,便以“孤兒寡母”的可憐狀博取族人同、憐惜,和同仇敵愾,一起指責張勱夫婦“苛待伯祖母,罔顧族人”,可這鷹揚衛指揮僉事之職一齣,從前種種設想,全部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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