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冒頓單于聽了妻子之言,已經心生搖,又因為韓王信及趙利等亦未到來,疑他與漢通謀,乃即於次日早起,傳令出去,把圍兵撤開一角,縱放漢兵。漢高祖劉邦自接得使臣復報,一夜不睡,專在山岡上面,眼的瞧著胡人兵馬。等到天大明,才看見山下有一角隙地,憑空騰出,料知冒頓單于已聽從了閼氏,此時不走,尚待何時?劉邦乃即指麾大眾,立刻下山。陳平連忙說道:“且慢,山下雖有走路,但也不可不防,須令弓弩手夾護陛下,張弓搭箭,各用雙鏃,視敵進止,方可下山。”又顧語太僕夏侯嬰道:“寧緩毋速,速即有禍!”夏侯嬰聽著,遂為高祖劉邦車,徐徐下阪。兩旁由弓弩手擁護,夾行而下,到了山麓,匈奴兵雖然見,卻也未嘗攔阻,漢兵亦不發一箭,慢慢兒的過去,後面漢兵已陸續出圍,幸虧眾人皆然走。到了平城附近,才得與步兵會合,一齊城。冒頓單于見高祖劉邦從容不迫,始終防有他謀,不復追擊,收兵自去。高祖劉邦經過七日的苦楚,僥倖逃生,當然不願再進擊匈奴,也即引兵南還。行經廣武,寬赦劉敬出獄,向劉敬當面謝道:“我不用公言,致中虜計,險些兒不得相見!前次偵騎,不審虛實,妄言誤我,我已把他盡誅了!”
劉邦乃加封劉敬為關侯,食邑二千戶,號為建信侯。善能悔過,方不愧為英明君主。漢高祖劉邦又加封夏侯嬰食邑千戶,再南行至曲逆縣,見城池高峻,屋宇連綿,不由的讚歎道:“壯哉此縣!我遍行天下,惟有與此城,最算形勝哩。”乃召過陳平,說他解圍有功,便將全縣采地,悉數酬庸,且改封戶牖侯為曲逆侯。總計陳平,隨徵有年,屢獻智慧計謀,一是捐金行反間計,二是用惡劣菜蔬進食楚使,三是夜出婦,解滎之圍,四是潛踢帝足,請封韓信,五是偽遊雲夢,六是救出白登,這便作六出奇計。漢高祖劉邦轉戰四方,幕中謀士,除張良以外,要推陳平,此外都聲平常,想是不過如此了。話休敘煩。
且說漢高祖劉邦來到了曲逆縣,略略休息,仍復啟程前行,路過趙國,趙王張敖,出郊外迎接高祖,執禮甚為恭敬 。
張敖與漢高祖劉邦誼屬君臣,兼翁婿,就是呂后所生一,許字於張敖,雖然尚未曾下嫁,卻已經定有了口約,因此張敖對漢高祖劉邦格外殷勤,小心伺候。史中但言張敖執子婿禮,未及公主下嫁事,但觀後來婁敬所言,請以長公主嫁單于,則其未嫁可知。誰知漢高祖瞧他不起,箕踞嫚罵,發了一番老脾氣,便即自去。
高祖劉邦行到,方才住下,忽然看見劉仲狼狽回來,說是匈奴移兵寇代,抵敵不住,只好奔回。
劉仲被漢高祖劉邦封為代國之王理事。漢高祖見他不堅守代國,逃來此地,於是發怒道:“你只配株守田園,怪不得見敵就逃,連封土都不管了。”
劉仲了一鼻子灰,俯首退出。漢高祖劉邦本將他加罪,但是因為念在手足兄弟相關,不忍重加懲罰,因此從寬發落,降劉仲為合侯。另封子劉如意為代王,如意為戚姬所出。得蒙漢高祖寵,故年僅八歲,便得王封,嗣恐劉如意年,未能就任代國,於是特命夏侯陳豨為代相,先往代國鎮守。陳豨也領命就任去了。時正漢高祖七年(西元前200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惟漢高祖劉邦接得蕭何的奏報,咸宮闕,大致建築告就,請駕親往巡視,漢高祖劉邦於是由城來到了櫟城,復由櫟至咸城。蕭何當然接駕,引導漢高祖劉邦進遊覽,並且對其一一講解。最大的宮殿做未央宮,周圍約有二三十里,東北兩方,闕門最廣,殿宇規模,亦多高大寬敞。前殿尤為壯觀華麗。還有武庫和太糧倉,分別造建在宮殿旁邊,也是崇高閎偉、奐,氣象巍峨。
漢高祖劉邦巡視未周,便然怒道:“天下洶洶,勞苦已甚,敗尚未可知,汝修治宮室,怎得這般奢侈哩!”
蕭何不慌不忙,正從容地答說道:“臣正因天下未定,不得不增高宮室,借壯觀瞻。試想天子以四海為家,若使規模狹隘,如何示威!且恐後世子孫,仍要改造,反會多費一番工役,還不如一勞永逸,較為得宜!”
說到宜字,見漢高祖改怒為喜,和與語道:“你說的也是,我又不免錯怪了。”
看聽說!之前時候修築的長樂宮,不過接踵而事增加華麗,沒什麼勞煩費心,若未央宮乃是新造,由蕭何煞費經營,兩年才完的,雖然不及秦代的阿房宮,卻也是十之得二三,不過佔地面積較,對待工役較為寬鬆,自然不至於會聚眾生怨,激民變。
蕭何與漢高祖結識多年,豈不知漢高祖,也是好喜人誇,所以開拓宏規,務從藻飾,漢高祖責他過奢,其實只是佯裝嗔怪佯裝憤怒,令蕭何代為解釋,才免貽笑大方人譏笑。這一主一臣,心心相印,瞞不過明人慧炬之眼,惟庸耳俗目,還道是漢高祖儉樸節約哩!勘一層。讀史得問。漢高祖又命人在未央宮的四圍,添築城垣,作為京邑,號稱長安。當即帶同文武吏,至櫟城搬取家眷,遷徙未央宮,從此皇居已定,不再遷移了。
但漢高祖劉邦生好,不樂安居,過了月餘,又往城。一住半年,又要改歲。至漢高祖八年元月,聞得韓王信之黨羽,出沒邊疆,遂復引兵出擊。到了東垣,軍寇已然退去,乃南歸過趙,至柏人縣中寄宿。地方早設行幄,供張頗盛,漢高祖已經趨,忽覺得心下不安,急問左右道:“此縣何名?”左右人答是柏人縣,漢高祖聞言,愕然道:“柏與迫聲音相近,莫非要被迫不?我不便在此留宿,快快走罷?”
也是漢高祖命不該死,故有此舉。左右之人聞言,仍出整法駕,待著漢高祖上車,一擁而去。看試閱下文,才知漢高祖得免毒手,幸虧有此一走呢。
漢高祖劉邦回到了,又覆住下。易過,轉瞬年殘,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趙王張敖,楚王劉,陸陸續續來到,朝賀正朔。漢高祖還都省親,乃命四王扈蹕同行。及抵達長安,已屆歲暮。沒多久便是漢高祖九年元旦,漢高祖劉邦在未央宮中,侍奉太上皇劉太公登前殿,自率王侯將相等人,一同謁見祝賀。拜跪禮畢,大開筵宴,漢高祖陪著太上皇劉太公正座飲酒,兩旁分別宴請群臣,按班坐下。殽核既陳,籩豆維楚,漢高祖即捧觴起座,為太上皇祝壽。太上皇劉太公笑容可掬,接飲一觴,王侯將相,依次起立,各向太上皇劉太公恭敬奉獻壽酒。太上皇劉太公隨便取飲,約莫喝了好幾杯,酒酣興至,越覺開,高祖劉邦便戲言說道:“從前大人常說臣兒是無賴,不能治業生產,還是仲兄盡力田園,善謀生計。今臣兒所立產業,與仲兄比較起來,究竟是誰多誰呢?”
大庭廣眾之間,亦不應追駁父言,史家乃傳為談,真是怪極。太上皇劉太公無詞可答,只好微微笑著。群臣連忙歡呼萬歲,鬧了一陣,才把戲言擱過了一邊,各各開懷暢飲,直至夕西下,太上皇劉太公返廷,大眾始謝宴散歸。
才過了一兩日,漢朝廷連線北方警報,乃是匈奴侵犯邊疆,往來不測,幾乎防不勝防。漢高祖劉邦又增添了一種憂慮勞累,因此召關侯劉敬,與其商議邊防事宜。劉敬說道:“天下初定,士卒久勞,若再興師遠征,實非易事,看來這匈奴國不是武力所能征服哩。”
漢高祖劉邦聞言,說道:“不用武力,難道可用文教麼?”
劉敬又說道:“冒頓單于,弒父自立,若豺狼,怎能與其談論仁義?為今日計,只有想出一條久遠的計策,使他子孫臣服,方可無虞;但恐陛下未肯照行。”
漢高祖劉邦說道:“果真有良策,可使他子孫臣服,還有何說!汝儘可明白告訴於我。”
劉敬乃說道:“要匈奴臣服,只有和親一策,誠使陛下割,把嫡長公主派遣遠嫁單于,他必然慕寵懷恩,立公主為閼氏,將來公主生了男兒,亦是必會立為太子,陛下又歲時問,賜他珍玩,諭他禮節,優遊漸漬,俾他格,今日冒頓在世,原是陛下的子婿,他日冒頓死後,外孫得為單于,更當畏懼臣服。天下豈有做了外孫,敢與外王父抗禮麼?這乃是不戰屈人的長策呢。還有一言,若陛下惜長公主,不令遠嫁,或但使後宮子,冒充公主,遣嫁出去,恐冒頓刁轉狡得很,一經察覺,不肯貴寵,仍然與事無益了。”
劉敬豈是沒有耳目之人?難道他不知道長公主已經許了婚約於趙王張敖了嗎?且冒頓單于不知有父,何知有婦翁,此等計策,不值得一辯。
漢高祖劉邦畢竟江山初定,自以為是好計劃,便說道:“此計甚善,我亦何惜一呢。”
想來其實是漢高祖劉邦是不喜張敖,因此想借口斷絕了婚約。劉邦當下返寢,轉語呂后,將長公主派遣遠嫁匈奴。呂后聞言,大驚道:“妾惟有一子一,相依終,奈何將兒,棄諸塞外,配做番奴?況且兒已經許字於趙王張敖,陛下為天子,難道尚可食言?妾不敢從命!”
呂后說至此,那淚珠兒已經梨花帶雨一般地墜下,弄得漢高祖說不下去,只好付諸一嘆罷了。
過了一夜,呂后恐漢高祖改變計劃,於是連忙令太史擇吉日,把長公主嫁與張敖。好在張敖朝賀未歸,趁便做了新郎,親迎公主。漢高祖劉邦理屈詞窮,只好聽所為。良辰一屆,便即婚,兩口子恩纏綿,留都數日,便進辭別帝后,並乘輦回國去了。
這位長公主的封號,做魯元公主,一到趙國,當然為趙王后,不消細說。惟漢高祖劉邦意在和親,不能為此中止,於是取了後宮子所生的兒,詐稱為長公主,使劉敬速詣匈奴,結和親之約。往返約越數旬,待劉敬歸報,朝見駕,說是匈奴已經允洽,但究竟是以假作真,恐懼預防冒頓會有所察覺,仍宜謹慎固守邊防,免為冒頓所乘機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