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崮影人生一位殘疾者的27年突圍》第四十二開春初始塌天之禍(1)

作者:珠城的冷觀·4個月前

第四十二章 秋霜突降 塌天之禍

1998年的秋天,賈莊村的空氣裡飄著桃樹的甜香,也藏著我命途裡的第一縷霜寒。那時候十畝桃園的果子剛摘完,筐裡的桃堆得像小山,父親蹲在桃樹下,用鐮刀砍著枯黃的雜草,裡還在唸叨,讓我趁著冬天清閒,好好跟著他學果樹修剪,說種桃是穩當營生,夠咱們一家子吃喝不愁。

上應著,心裡卻早飛遠了。石材加工廠的倒閉像刺,紮在我心頭拔不掉。我總覺得,那不是我的終點,只是時運不濟。村裡的集矛盾總會過去,那片大理石廠門口的石頭還在,只要有裝置,有門路,我就能把場子再撐起來。

就在這時,李老闆找上了門。李老闆是鄰鄉的,做石材生意有些年頭,聽說我懂行,手裡還有些老客戶,便提著兩瓶白酒來家裡談合作。他說,百草坪縣地質局的大理石礦剛對外承包,他已經拿下了部分開採權,有大理石石料資源缺的是懂技、能管事的人。

“老弟,”李老闆拍著我的肩膀,酒氣噴在我臉上,“你那點桃林能掙幾個錢?跟著我幹,不出三年,你就能蓋起二層小樓,開上桑塔納!”

這話像一把火,點燃了我心底的不甘。我想起倉庫裡那把生鏽的鎖,想起賈莊村委大樓臺階上的眼淚,想起賬本上那些沒結清的欠款,心一橫,就應下了這樁事。

父親聽說後,把我到堂屋,眉頭擰了疙瘩。“兒啊,”他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你忘了夏天的虧了?石廠那碗飯不好吃,村裡的事沒解決,你往裡投錢,就是往火坑裡跳。再說,你懂種桃,不懂開礦,風險太大了。”

“爹,”我梗著脖子反駁,“種桃是穩當,可穩當能掙幾個錢?我欠著一屁債,不拼一把,什麼時候能翻?”

母親在一旁抹著圍,勸道:“你爸也是為你好,那鋸石機都是大傢伙,危險得很……”

“危險怕什麼?我小心點就是了!”我打斷母親的話,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的執拗。那時候的我,眼裡只有錢,只有翻本聽不進父親的勸告。我甚至覺得,父親老了,膽子小了,跟不上時代了。

父親看著我,眼神里的失水一樣漫上來,他張了張,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走進了院子。月灑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彎的扁擔。

說幹就幹。賈莊鄉政府的院子裡滿了人,1998年深秋的風捲著塵土,賈莊鄉會議室桌後坐著鄉領導和大理石廠的負責人,桌上擺著搪瓷缸子和一沓標書,“賈莊鄉大理石廠鋸石機承包招標會”的紅底黑字橫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攥著皺的標書,手心全是汗,旁的李老闆叼著煙,眼神直勾勾盯著桌上的六臺鋸石機編號牌。喊到“5號鋸”時,我猛地站起,聲音發:“我出這個價!”話音落,沒人再舉牌,鄉長一拍桌子:“5號鋸,!”

接著,6號鋸的競價聲此起彼伏,李老闆猛地把菸踩滅,吼出一個遠超底價的數字,全場瞬間安靜。鄉長再次落槌,他得意地衝我眼。我看著編號牌上的“5”和“6”,心裡的火“騰”地燒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石材山的景,全然沒注意到父親站在人群外,眉頭皺了疙瘩。

年前的幾個月,一切都順風順水。我的那臺鋸石機運轉正常,板材一車車往外運,賬本上的數字慢慢往上爬。李老闆的那臺一直沒有修理開工,但也不影響生產。我們白天在礦上忙活,晚上在工棚裡喝酒,聊著未來的規劃,說著要把生意做到臨沂,做到濟南,江蘇鹽城客戶。

過年的時候,家裡的院子裡掛滿了臘,母親燉了,父親難得喝了兩杯酒。他看著我,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幹活的時候,千萬小心。”

我點點頭,沒往心裡去。大年初五,礦上就開工了。我盤算著,得去外面跑跑銷路,不能只守著家門口的市場。於是,我收拾了行李,先去了北京,又轉道去了河北唐山。那一路,我跑遍了建材市場,談下了兩個大客戶,簽了兩份意向合同。臨走的時候,唐山的客戶拍著我的手說,只要板材質量過關,以後長期合作。

我心裡樂開了花,覺得黴運終於到頭了,好日子要來了。

5月13日,我回到了賈莊。一路的奔波讓我有些疲憊,但想到即將到來的訂單,我還是強打神,第二天就去了礦上。第三天一早,李老闆就找來了,說他那臺鋸石機的變速箱壞了,得大修。

“老弟,你技好,幫我盯著點。”李老闆遞過來一菸,“我今天要去縣裡拉零件,這邊就給你了。”

我接過煙,點上,拍著脯說:“放心吧,有我在。”

那時候的太剛升起來,金灑在大理石礦上,照著那臺出了病的鋸石機。幾個工人已經圍在了機旁,手裡拿著扳手和螺刀。我爬上高高的臺車,那是用來控機進料的地方,視野開闊,能看清機的每一個部件。

“把變速箱的外殼拆下來!”我對著下面的工人喊,聲音裡帶著一。我覺得,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維修,修好了,機就能重新運轉,我的好日子就能繼續。

沒人知道,噩夢會在這一刻降臨。

我站在臺車上,指揮著工人拆卸零件。變速箱的外殼很重,工人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變速箱放在臺車上緩緩進。就在這時,我聽見“咔嚓”一聲脆響,是臺車的子出軌的聲音。我心裡咯噔一下,剛想喊“小心”,腳下的臺車就猛地一沉。

變速箱砸向我的頭部,劇痛瞬間席捲了全,像有無數把刀子,在割我的骨頭,刺我的臟。我想喊,卻喊不出聲音,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像破風箱一樣,嘶嘶作響。

周圍的人都慌了,喊聲、腳步聲、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我罩在裡面。我想抬起手,想看看自己怎麼樣了,可我的手,卻像灌了鉛一樣,不了。我的,也失去了知覺,像不屬於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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