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兒園裡守心，安穩歲月暖朝夕
把父母安頓在公司寫字樓一樓108房間住下後，我心裡懸了一年多的石頭，總算徹底落了地。房間朝南敞亮、出平順，離我辦公只有幾步遠，白天抬頭能看見人影，晚上回來能端茶說話，一家人朝夕相守，再也不用隔山海、千里牽掛。
我本以為，父親在黃島療養了一年多，剛穩當下來，該在家歇歇、養養神，看看院子、曬曬太、喝茶閒聊，安安穩穩幾年清福。畢竟他勞了大半輩子：年輕時下地掙工分、種糧養家，大隊副業染房和皮加工 ，中年幫我打理石材廠門衛工作，老了又遠赴黃島療養，一輩子沒真正閒下來過。如今回到邊，住在安穩房間，我只盼他心、多靜養，無牽無掛過日子。
可父親天生就不是能閒得住的人。
在家住了沒幾天，他就坐不住了。
他自己在房間裡坐著，反倒渾不自在，一會兒出來轉轉，一會兒站在門口，一會兒幫著掃掃院子、收拾雜，總想找點事做，想搭把手、出點力，不願白白吃閒飯。
母親勸他：“你子剛好，別瞎忙活，軍子不讓你累，你就安心歇著。”
父親卻搖頭：“在家坐著發呆，渾不得勁，越歇越懶，越閒越虛。找點輕省活幹，活活筋骨，心裡反倒舒坦。人活著，不能吃不，得有點事做，才踏實。”
我看在眼裡，既心疼又無奈。父親這一輩子，勤勞了習慣，忙碌了本分，讓他徹底閒下來，比讓他累還難。他不是不想福，是過慣了苦日子，閒下來反倒心慌，總覺得自己沒用、了拖累。
就在我琢磨著，給他找點輕鬆、安全、不費力氣的活計時，一個現的機緣，悄然而至——我們這座樓，二三樓、連同一樓的廚房，早已整出租，辦了賈莊社群兒園。
這事其實早就在二〇一三年就定了下來。那時我忙著拓展果品生意，寫字樓房間寬裕，一樓廚房閒置，二三樓空間寬敞亮，正好有人找上門，想辦一所社群兒園，方便周邊街坊孩子就近園。我想著一來能盤活房子，二來能給鄉里辦點實事，三來以後有個熱鬧場所，父母住著也不冷清，當即就答應了，簽了長期租賃合同，把一樓廚房、二樓三樓全部租給兒園使用。
幾年下來，賈莊社群兒園辦得有聲有，名聲越來越好，周邊村子的家長都願意把孩子送來。規模最盛時，在校孩子達到一百二十人左右，分設小班、中班、大班三個年級，秩序井然；園配有五名專職老師，年輕有耐心，對孩子細心負責；園長是張園長夫婦，兩人都是本分實在、做事兢兢業業的人，一心撲在兒園上，從教學、安全、飲食到衛生、接送，樣樣盯得、管得細，在周邊口碑極好。
兒園就在我家公司樓上，同在一個院子裡，每天早上七點多開始，就有家長牽著孩子陸續到來，歡笑聲、哭鬧聲、老師的招呼聲，把整個院子都鬧得熱熱鬧鬧；下午放學，家長們又陸續來接，人聲鼎沸，充滿煙火氣。
父親每天站在門口，看著孩子們揹著小書包、蹦蹦跳跳進樓，看著老師們忙前忙後、笑臉迎人，心裡漸漸了念頭。
這天早上，張園長來辦公室找我對接事，順路和父親在門口聊了幾句。父親看著孩子們進進出出，隨口說了一句：“孩子們真熱鬧，就是早上園、下午放學，人多手雜，門口要是有個人照看著，攔攔車輛、提醒小心，孩子們也更安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張園長一聽，眼睛亮了。兒園一直缺一個穩重、可靠、住在院、又能早晚值守的門衛師傅。之前找過幾個人，要麼年紀輕坐不住，要麼住得遠不方便，要麼責任心不強。眼前這位老人，朗、神足、本分實在，又整天在院子裡，早晚都在，最合適不過。
張園長當即笑著開口：“大爺，您要是不嫌輕閒、不嫌麻煩，要不就來兒園幫我們照看著大門？不用幹重活，就早上看著孩子們園，下午看著孩子們離園，平時關關門、看看靜、提醒車輛避讓，活輕、時間短、不費力，就在自己家門口，幾步路，您看行不行？”
父親一聽，當場就心了，臉上出久違的歡喜，連連點頭：“行！行！這個活我能幹！不圖別的，就圖個熱鬧、圖個有事做、圖個孩子們平平安安。給不給錢無所謂，只要信得過我，我就好好幹！”
我在一旁聽著，起初還有些猶豫，怕父親累著、怕他心、怕萬一孩子磕擔責任。可張園長夫婦一再保證：活極輕、只負責門口值守、車輛疏導、秩序照看，不教學、不管孩子吃喝，安全上有老師全程盯著，父親只做外圍看護，相當於多了一雙穩當的眼睛。
再看父親那期盼的眼神，那躍躍試的勁頭，我心裡一，最終點頭答應：“爹，只要你得了、心高興，就幹。別勉強、別累著，早去早回，有事隨時回房間歇著，我們都在跟前，放心。”
就這樣，閒不住的父親，正式了賈莊社群兒園的門衛，在家門口、在樓上的兒園裡，開啟了他晚年最安穩、最熱鬧、也最暖心的一段時。
從上崗那天起，父親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整個人神煥發，比在黃島逛景點、見老鄉還要上心、還要認真。
他把作息調得分秒不差，比鬧鐘還準。
每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他就早早起床，洗漱完畢，把服穿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順順的，把108房間的門輕輕關好，幾步走到兒園大門口，把大門開啟、擺正、打掃乾淨門口的碎紙雜，靜等著孩子們到來。
七點半一過，家長們騎著電車、三車、腳踏車，牽著揹著小書包的孩子，陸陸續續湧進院子。
父親立刻打起神，站在大門一側，聲音溫和、語氣沉穩，一遍遍提醒：
“慢點慢點，不著急，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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