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2025年8月惦記“衝管”保健,盼多活幾年護家人
暑氣蒸騰的八月,像一口不風的大鍋,把賈莊捂得嚴嚴實實。老榆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連蟬鳴都著有氣無力的疲憊,只有正午的日頭毒得很,直直地曬在土坯房的瓦頂上,反出晃眼的。
父親起得比往常早了些。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天還是一片灰藍,他就索著下了床。腳步放得極輕,怕驚擾了裡屋睡的母親。藉著窗外進來的微弱天,他走到桌邊,端起那隻豁了個小角的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涼白開。這是他多年的習慣,晨起一杯水,說是能“通一通腸胃”,實則是心裡記掛著那樁讓他坐立難安的大事——今年夏天,他又該去衛生室“衝管”了。
自打去年冬天那場流後,父親總覺得子骨不如從前。腳不如年輕時利索,走幾步路就,偶爾還會覺得後腦勺發木,像了塊溼重的溼布。村裡的老夥計們聚在村口大樹下乘涼時,三句不離“養生保健”,他聽得最多的,就是“衝管”。有人說這是“給管洗澡”,能把淤堵的地方衝開;有人拍著脯保證,一年衝兩次,冬天不凍手夏天不悶,子骨朗得很。父親聽著,心裡就像長了草,越琢磨越覺得自己也該這麼做。
這份執念,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發了芽。一到換季,他就早早惦記著衛生室的床位。去年秋天去衝過一次,輸了七天,回來後他逢人就說“管用”,說自己“腳輕快多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輕快”裡,有一半是心裡作用,有一半是姐姐天天變著花樣做清淡飯菜養出來的。可他偏要把這份功勞都算在“衝管”上,認定了這是護著全家的“
姐姐是在廚房的鍋碗瓢盆聲裡,察覺到父親不對勁的。往常這個點,父親要麼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旱菸,要麼就幫著母親擇菜,可今天,他卻在堂屋裡來來回回地走,眉頭皺得的,裡還唸唸有詞。
“爹,咋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姐姐端著剛熬好的小米粥走進來,瓷碗裡的粥還冒著熱氣,上面飄著幾粒金黃的小米。
父親停下腳步,轉過,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慮:“英啊,今年立秋都過了,我得去衛生室衝管了。你看我這幾天,頭又有點發沉,怕是管又堵了。”他說著,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作裡滿是急切。
姐姐心裡一,放下粥碗,走到父親邊,手了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可父親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知道父親的心思,越是年紀大,越怕給孩子添麻煩。“爹,急啥呀,”姐姐放緩了語氣,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咱先量量,看看況。要是真不行,我這就陪你去衛生室。賈莊衛生室的包大夫醫好,咱讓他給看看,穩妥。”
父親點了點頭,卻還是一臉不放心:“量啥量,我心裡有數。每年這個時候都得衝,不衝,心裡不踏實。我還想多活幾年呢,看著咱小寶家立業,看著重孫子出生,我才能閉眼。”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懇切,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在姐姐的心上。
姐姐鼻子一酸,別過臉了眼角。太瞭解父親了。這輩子,父親為了這個家,從來沒把自己放在心上。年輕時吃苦累,年紀大了,唯一的願就是健健康康,不給兒添。“行,爹,咱今天就去,”姐姐轉過,強出笑容,“我去收拾收拾,咱吃完早飯就走。包大夫那兒我提前打個電話,讓他留個床位。”
父親這才鬆了眉頭,拿起桌上的旱菸袋,卻沒點著,只是在手裡挲著。菸袋鍋子是銅的,被歲月磨得發亮,那是他年輕時跑生意,在集市上花五錢買的,跟了他快四十年。
收拾妥當,姐姐扶著父親往賈莊衛生室走。八月的太昇得早,已經有了幾分熱度,曬在皮上,熱辣辣的。父親的腳步有些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口氣。姐姐扶著他的胳膊,能覺到他手臂上的鬆弛了不,骨頭也硌手。
“爹,慢點走,不著急。”姐姐輕聲說。
父親點點頭,目掃過路邊的莊稼。玉米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晃盪,發出沙沙的聲響;花生地裡一片蔥鬱,藏著沉甸甸的果實。這是他悉的土地,是他鬥了一輩子的地方。年輕時,他在這片土地上開石材廠,鑿下的每一塊石頭,都墊起了家裡的日子;他在這片土地上辦果品購銷公司,收來的每一斤蘋果,都連著鄉親們的生計。如今走在田埂上,他的腳步慢了,可眼裡的溫,卻一點沒減。
“這玉米長得真好,今年收差不了。”父親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欣。
“那是,有爹當年打下的底子,咱村的莊稼年年都好。”姐姐順著他的話說,心裡卻想著別的。知道,父親上說惦記收,心裡還是記掛著家人。
衛生室就在商業街中心,原來賈莊醫院岱崮分院,一棟不小的九間磚瓦房,門口掛著“賈莊衛生室”的木牌,油漆有些剝落,卻著踏實的煙火氣。包大夫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整理著藥箱。他是村裡的老醫生了,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可眼神很亮,看起病來格外仔細。
“包大夫,來啦!”姐姐笑著打招呼,扶著父親走了過去。
包大夫抬起頭,看到父親,笑著起:“高大叔,早啊!是不是又惦記著衝管了?”
父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王大夫,你看我這幾天頭有點沉,想過來輸輸,通一通管。”
包大夫讓父親坐下,拿出計,給他量。袖帶纏在上臂,隨著氣囊充氣,父親的微微繃。“別張,高大叔,”包大夫一邊作,一邊說,“衝管不是隨便衝的,得看況。你最近有沒有覺得頭暈、手腳麻?”
父親想了想,點了點頭:“有,有時候坐著不,手就有點麻,過一會兒就好了。還有就是後腦勺發沉,晚上睡覺也不太踏實。”
包大夫皺了皺眉,沒說話,又給父親聽了聽心肺。聽診在父親的口移,父親屏住呼吸,眼睛盯著王大夫的臉。院子裡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包大夫摘下聽診,神嚴肅地看著父親:“高大叔,你這況,比我想的要嚴重。我建議你先做個檢查,看看是不是腦梗。”
“腦梗?”父親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包大夫,你別嚇我,我就是想衝個管,咋還能扯上腦梗了?”
姐姐也慌了,連忙問:“包大夫,很嚴重嗎?檢查能查出來不?”
“現在還不能確定,得做了CT才知道。”包大夫說,“包大叔,你別不當回事。腦梗這病,早發現早治療,效果才好。要是真有問題,拖久了就麻煩了。你這年紀大了,管本來就容易出問題,再加上你平時幹活累,也得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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