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石脈風雲 一代梟雄起落
魯南群山連綿，賈莊臥在山坳深，漫山遍野都是質地實的杏山石。三十年前，這裡還是窮山僻壤，山路崎嶇，村民守著滿山石頭窮；如今機轟鳴、貨車穿梭，石材廠一家挨著一家，而撐起這片繁華基的，是最早闖出名堂的劉與尹老闆，兩個踩著山石水爬起來的初代老闆，半生糾葛，半生沉浮。
九十年代初，山裡人還只懂開山鑿石蓋房鋪路，沒人敢想石頭能賣出金子價。劉是賈莊本地人，子、腦子活，年輕時走南闖北跑運輸，見過外面城市高樓大廈用的裝石材，心裡早早埋下了念想。尹老闆鄰村出，旁人都喊他尹老，為人鷙，心眼刁鑽，下手狠辣，手裡攢著早年倒賣山貨的家底，兩人最早盯上了賈莊後山的優質石脈，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那時候礦山還沒規整政策，山頭誰搶到就是誰的。劉先一步湊了本錢，聯合村裡幾戶鄉親，簡單搭了個簡陋採石點，掄著鋼釺、扛著鐵錘，人工開採原石。石頭，山勢險，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日落才下山，手上磨滿泡，肩膀得紅腫，一車原石靠人力推、驢車拉，顛簸幾十裡山路往外運。劉實在，從不摻劣石，原石紋理規整、質地堅，漸漸有了固定客商上門收貨。
尹老見狀紅了眼，跟著也扎進山裡，仗著手裡錢多，直接重金承包了相鄰的整片山頭。他不像劉講究規矩，開山毫無節制，採挖不說，還悄悄越界侵佔劉的採石區域。地界之爭第一次發時，兩撥工人拿著鐵鍬鋼刀對峙，山石坡上氣氛繃，罵聲震天。尹老鬼叼著煙，一臉蠻橫：“山是我花錢包的，石頭歸我，不服就滾出這片山！”
劉著怒火，不願傷人命，只咬著牙講道理：“山有界、人有規，你承包的地界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越界採石，壞了行當規矩，也對不起山裡鄉親。”可尹老本不講道義，夜裡派人毀掉劉的界樁，還斷了劉採石點的山間水路，存心刁難。那段日子，矛盾愈演愈烈，從地界爭搶、水源阻斷，到客源搶奪、惡意詆譭，同行間的廝殺，在荒山野嶺裡赤鋪開。
為了站穩腳跟，兩人都開始琢磨銷路。最早沒有型加工廠，原石開採出來只能簡單修整，劉思來想去，咬牙傾盡所有積蓄，建起來一臺鋸石級加工廠。他打通上下游渠道，把規整好的板材、石料源源不斷往外販賣，銷往周邊縣城、建築工地，生意一天天紅火起來。
尹老不甘落後，一邊瘋狂開山囤料，一邊低價傾銷原石，兌散戶客商，還暗中截胡劉的老客戶。兩人你來我往鬥法不斷：劉堅守品質，靠口碑留住長期訂單；尹老唯利是圖，以低價搶短期生意，甚至摻雜碎石、次品矇騙外人。礦山承包的利益糾葛、同行之間的惡競爭，讓整個賈莊石材圈子早早染上了戾氣。
世出梟雄，敢闖敢拼就能撈到第一桶金。
尹老也藉著石材風口飛速發家，靠野蠻開採、不擇手段搶佔資源，短短幾年便腰纏萬貫。他出手闊綽，結各路人脈，打通層層關節，礦山越包越大，手下打手跟班群，行事愈發囂張跋扈。
巔峰歲月裡，賈莊山石被源源不斷喚醒，機聲日夜不息。賈莊村石材廠，把控質量、打理產銷，待人謙和，恤工人薪資，每逢年節便接濟村裡孤寡老人，修路助學，在民間威極高。往來客商都認準賈莊石材廠的招牌，覺得跟著高廠長做生意靠譜長久。尹老則遊走灰地帶，吃喝奢靡，排場盛大，靠著霸道手段壟斷部分原石源頭，賺得盆滿缽滿，卻也樹敵無數，山裡沒人敢輕易招惹他。
同行競爭從未停歇。後來周邊陸續冒出十幾家石材廠，新人局跟風逐利，價格戰愈演愈烈。有人模仿賈莊的加工模式，有人效仿尹老搶山奪料，山頭承包價年年暴漲，昔日安穩的採石地界，暗藏陷阱。高廠長終守住底線，不肯工減料，哪怕利潤變薄，也要維護賈莊石材的口碑；尹老鬼卻愈發貪心，不顧山生態過度開採，稅稅、違規作樣樣沾，患早已深埋。
可世間興衰總有定數，梟雄起落皆在朝夕。政策慢慢收，礦山開採開始規範化整治，越界開採、無證經營、破壞生態的行為逐一清查。尹老常年野蠻挖礦，山破損嚴重，違規賬目堆積如山，一夜之間風聲收，他承包的多礦山被勒令關停查封，過往打通的人脈紛紛避之不及，稅稅、惡意競爭的舊賬被逐一清算。豪宅豪車變賣，手下樹倒猢猻散，昔日囂張跋扈的尹老闆，瞬間跌落谷底，負債累累，狼狽逃離賈莊，再也沒了往日梟雄氣派。
反關賈莊石材廠，多年始終合規經營，按時繳稅，維護礦山生態，主配合政策整改升級廠房、更新環保裝置，石材廠順利拿到正規資質。熬過行業洗牌、同行潰敗，賈莊石材廠反而愈發穩固，了當地石材行業的標杆龍頭。只是歷經半生廝殺，看慣同行傾軋、恩怨起落，劉早已褪去年鋒芒。
中年後的高廠長，褪去一戾氣，多了沉穩通。產業越做越大，卻不再執著於無休止爭鬥，一心深耕品質，拓寬正規銷路，帶領賈莊石材走向更遠市場。閒暇時分，他會獨自走上早年最初開採的山頭，那裡草木漸漸復甦，褪去昔日硝煙。想起當年和尹老並肩起家、又相互纏鬥的歲月，想起滿山石頭見證的暴富神話與人貪婪，想起初代老闆們大浪淘沙般的命運浮沉，心中五味雜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機遇，山石全了梟雄，也終會掩埋貪慾。高廠長守住本心，從山野窮漢打拼基業長青的長者，歷經風雨，看淡紛爭；尹老鬼憑狠勁一時登頂，卻因貪念迷失自我，終究繁華散盡。賈莊的石頭依舊堅如初，山路上車流不息，新的石材老闆不斷湧現，重複著競爭與堅守的故事。而高廠長，尹老那一代開山拓荒、恩怨織、起落跌宕的梟雄往事，早已深深鐫刻在層層石紋裡，了賈莊石材江湖裡，一段永不褪的歲月印記，警醒著後來每一個逐利而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