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絕境逢生
一九九八年的風，刮在賈莊的土地上，帶著一刺骨的寒涼，也裹挾著讓人不過氣的抑。自高書記被莫名架空之後，整個賈莊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航船，在渾濁的水流裡漫無目的地打轉，管理混到了極點。往日里井然有序的村集事務，如今變得一團糟，各類矛盾層出不窮，村幹部相互推諉扯皮，百姓的訴求無人理會，就連村裡最基礎的生產經營秩序，也徹底崩塌。
我守著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加工廠，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滿心無力，更有著難以言說的憤怒。可如今，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的努力都瀕臨付諸東流。
加工廠被迫關門的那一刻，我站在空的廠房裡，看著堆放在角落的石材，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住，悶得不上氣。足足三十立方米的上好石材，是我去年、耗費大量資金拉回來的，原本計劃切割板材，供應給周邊的建築工地和裝修商戶，如今卻只能靜靜地堆在那裡，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失去了應有的價值。還有已經加工好的一千平方米板材，稜角分明、質地良，本是早已談好訂單、只待發貨的貨品，如今也只能積在大院裡。
比庫存積更讓我揪心的，是外面拖欠的業務貨款。過去一年多里，我靠著誠信經營和過的質量，和周邊多個鄉鎮、縣城、上海，濟南，徐州，連雲港，北京，唐山的商戶建立了長期合作，陸陸續續往外供應石材、板材，積攢下了十幾萬的應收貨款。往常到了結算節點，對方都會按時打款，可自從賈莊了套，加工廠關門停業，那些合作方要麼故意拖延，要麼乾脆避而不見，十幾萬的貨款如同石沉大海，遲遲收不回來。
石材本、板材損耗、拖欠貨款，再加上加工廠停業帶來的直接經濟損失，總總算下來，我這一年的損失足足有三十萬之多。在一九九八年，三十萬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對於一個普通的加工廠老闆而言，這幾乎是傾家產的打擊。那段日子，我整日愁眉不展，夜裡輾轉難眠，看著家裡的生計日漸拮据，想著廠子的未來，無數次陷絕，甚至萌生過放棄的念頭。
賈莊的整況，更是雪上加霜。因為管理混，村裡的各類產業都到了嚴重衝擊，種植戶的農產品賣不出去，養戶的畜禽找不到銷路，像我這樣的小加工廠更是接連倒閉，整個賈莊一年下來，集損失承包費二十三萬八千元。曾經還算富庶安穩的村莊，如今一片蕭條，街頭巷尾了往日的熱鬧喧囂，多了太多人的唉聲嘆氣，人人臉上都掛著愁容，被生活的重得抬不起頭。
我不甘心就這樣一敗塗地，不甘心半輩子的心就此化為烏有，更不甘心被這場無妄之災徹底打垮。可在賈莊這片混的土地上，我四奔走，四求助，卻壁，沒有任何人願意出援手，也沒有任何辦法能讓加工廠重新運轉起來。就在我走投無路、近乎絕的時候，一個人的出現，如同黑暗中的一束，照亮了我前行的路，給了我絕境逢生的希——這個人，就是張懷株哥。
張懷株哥是我多年的老友，為人忠厚仗義，心地善良，平日裡就十分看重義，得知我的遭遇之後，他沒有毫猶豫，第一時間找到我，耐心聽我訴說心中的委屈與難。看著我憔悴不堪的模樣，他沒有說太多安的空話，而是實實在在地為我謀劃出路，幫我尋找重新起步的機會。
在那個年代，石材加工行業依舊有著不小的市場需求，只是我失去了加工廠，沒有裝置，沒有場地，本無從下手。張懷株哥得知我依舊想在石材行業東山再起，便主提起，他手裡有一門頭，還配備著一臺鋸石機，平日裡自己用得不多，大多時候都閒置著。
沒等我開口，張懷株哥便主提出，願意將這門頭和鋸石機承包給我，讓我重新開展石材加工業務。那一刻，我激得說不出話來，眼眶瞬間溼潤，千言萬語堵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謝張懷株哥”。這份恩，重如泰山，在我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是他出援手，給了我重新站起來的機會，給了我活下去、拼下去的底氣。
張懷株哥為人實在，承包的價格定得極低，幾乎是象徵地收取一點費用，還主幫我收拾門頭、檢修鋸石機，確保裝置能夠正常運轉。他知道我資金張，不僅沒有催要承包費用，還主幫我墊付了部分前期耗材的費用，甚至四幫我打聽以前的合作客戶，幫我重新聯絡業務，為我鋪路搭橋。
有了張懷株哥的幫助，我終於有了重新起步的陣地。那門頭雖然不算寬敞，卻足夠我開展基礎的石材切割、加工業務；那臺鋸石機雖然算不上嶄新，卻效能完好，足以支撐我完各類訂單加工。我收拾好心，把所有的痛苦與不甘都化作力，日夜守在門頭裡，心打理著每一塊石材，認真對待每一筆小訂單。
我深知，這份機會來之不易，是張懷株哥的義換來的，我必須牢牢抓住，不能辜負他的信任與幫助。每天天不亮，我就來到門頭，生火開機，打磨石材、切割板材，一干就是一整天，常常忙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回家。累是真的累，苦也是真的苦，可一想到張懷株哥的仗義相助，想到自己不能就此沉淪，心中便又充滿了力量。
過去積的石材，我一點點搬運過來，利用鋸石機重新加工切割，打磨符合客戶需求的規格；之前拖欠的貨款，我也在張懷株哥的幫助下，陸續與合作方通協商，慢慢收回了一部分；同時，我憑藉著多年積累的口碑和誠信，重新開拓新的客戶，一點點積攢業務，讓生意慢慢有了起。
門頭雖小，卻承載著我全部的希；鋸石機雖舊，卻切割出了我東山再起的道路。一九九八年的賈莊，依舊混不堪，依舊滿目蕭條，可我卻在張懷株哥的幫扶下，走出了人生的低谷，擺了絕境的困境。那三十萬的損失，依舊讓我心痛，卻不再讓我絕；賈莊的二十三萬八千元集損失，依舊讓人惋惜，卻擋不住我重新前行的腳步。
我始終銘記著張懷株哥的恩，這份雪中送炭的誼，遠比任何財富都更加珍貴。在往後的日子裡，我不僅要靠著這門頭、這臺鋸石機，把失去的一點點掙回來，把生意一步步做大做強，更要牢記這份義，日後若有能力，定要像張懷株哥幫助我一樣，去幫助更多困境的人，將這份溫暖與善意傳遞下去。
漸漸穿賈莊的霾，照在門頭的鋸石機上，反出點點亮。我握著手中的工，看著眼前整齊擺放的石材，心中充滿了堅定。絕境過後，終有逢生，風雨之中，義長存。有張懷株哥的幫扶，有自己不服輸的韌勁，我堅信，未來的路，一定會越走越寬，曾經的損失，終將被加倍彌補，屬於我的好日子，終究會重新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