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高塔立山頭 電波暖萬家
一九九二年的沂蒙山區，草木比往年來得更蔥鬱些。春風剛吹綠蒙賈莊鄉的層層山崗，地裡的小麥正拔節揚花，鄉親們臉上的笑意，也比往年更濃了幾分。
自打去年高永增書記牽頭，聯合鄉水利局建賈莊水利工程，北山蓄水池穩穩蓄著山泉，河邊電灌站嘩嘩送水，自來水通到了鄉政府、賈莊商業街，也流進了家家戶戶的灶臺水缸。過去挑水爬坡、吃水靠天的日子一去不返，村民們日子舒坦了，心氣也足了，茶餘飯後聚在一塊兒，聊的不再是缺水發愁，而是盼著再多些新鮮事，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時的賈莊，雖說是鄉上中心，可訊息閉塞得很。村裡有電視機的人家寥寥無幾，就算有，也大多是十四英寸的黑白機，訊號飄忽不定，螢幕上滿是雪花噪點，人影模糊不清，聲音時斷時續。想看個完整的電視劇、聽聽正經新聞，簡直是奢。更多人家，連電視機都沒有，晚上天一黑，關門熄燈，除了串門拉呱，就再沒別的消遣。
孩子們纏著大人問城裡是什麼樣子，新聞裡說的新鮮事都是啥；老人們想聽聽國家政策、農事指導，卻只能靠鄉里幹部口頭傳達；商戶們守著賈莊商業街，想了解市場行、外界變化，全靠走南闖北的商販捎來隻言片語。資訊不通，不僅日子了滋味，更耽誤生產、耽誤過日子。
高永增書記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這幾年，他一門心思撲在賈莊的建設上，水利工程剛落定，他就把目投向了廣播電視訊號塔。在他看來，通水是解決百姓生計，通電通訊號，則是開啟鄉親們看世界的眼睛。讓人人都能看上清晰電視、聽清新聞廣播，知曉國家大事，瞭解市場資訊，富神生活，這同樣是刻不容緩的大事。
鄉里另一位主抓宣傳與基建的薛書記，也早有此意。兩位書記一拍即合，在鄉政府會議室裡一談就是大半夜。
“老薛，賈莊現在水通了，路也慢慢在修，可老百姓的神頭還得跟上。”高永增手指敲著桌面，語氣懇切，“沒有電視訊號，大家就像蒙著眼睛過日子。外面的政策不知道，市場行不瞭解，連個樂子都沒有。咱們必須建一座電視塔，把訊號引過來，讓家家戶戶都能安安穩穩看電視。”
薛書記點點頭，深以為然：“高書記說得對。我下去走訪，好多村民都跟我念叨，電視看不清，新聞聽不著。尤其是村裡的年輕人，都想到外面闖，可連外界啥樣都不知道。建電視塔，既是文化工程，也是民生工程，更是民心工程。再難，咱們也得把它豎起來。”
可話說回來，九十年代初，在山區建一座電視塔，絕非易事。
一是選址難。賈莊多山，要想訊號覆蓋廣、接收清晰，塔必須建在全鄉地勢最高、視野最開闊的主峰山頭。那座山山勢陡峭，山路崎嶇，車輛開不上去，建材全靠人扛肩挑。二是資金缺。鄉里財政本就張，水利工程剛花了不錢，再拿出一大筆錢建塔，力巨大。三是技缺。鄉里沒有專業的架設隊伍，裝置採購、訊號除錯，都得往外請人，來回協調麻煩不斷。
面對這些難題，高永增和薛書記沒有退。兩人分工明確，擰一勁，是要啃下這塊骨頭。
高永增主抓選址、徵地與群眾員。他帶著鄉政府工作人員，連著幾天爬上山頭勘察地形。清晨天不亮就出發，踩著水、撥開荊棘，一座山一座山地爬，一個點位一個點位地測。陡峭的山坡上，碎石松，雜草絆腳，他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木探路，被劃破，鞋子沾滿泥土，臉上曬得黝黑，卻始終勁頭十足。
“訊號塔必須站得高，才能覆蓋全鄉，不賈莊村，周邊幾個自然村也得照顧到。”高永增站在主峰頂端，放眼去，整個賈莊鄉盡收眼底，“就定在這裡！位置最高，視野無遮擋，訊號能送到家家戶戶。”
確定選址後，涉及到量山地佔用，他又挨家挨戶做群眾工作。涉及到的村民聽說要建電視塔，讓大家都能看上清晰電視，全都十分支援，沒有一戶提條件、講價錢。一位老村民拉著高永增的手說：“高書記，你為咱們辦好事，這點地不算啥，你們儘管建！早點把塔豎起來，我們早點看上電視！”
群眾的支援，給了高永增莫大的底氣。
另一邊，薛書記主抓資金籌措、裝置採購與技對接。他一趟趟往縣裡跑，跑廣電局、跑財政局，彙報賈莊的實際況，爭取專案資金與政策支援。白天跑部門，晚上整理材料，常常忙到深夜。遇到資金缺口，他就和高永增商量，從鄉里有限的辦公經費裡，號召幹部職工主緩發補，能省一分是一分，能湊一點是一點。
裝置採購更是麻煩。九十年代初，廣播電視裝置張，價格也不低。薛書記託關係、找門路，對比多家供貨商，既要保證質量，又要低價格，磨破了皮，才終於敲定一套適合山區使用的訊號發與接收裝置。
裝置運到山腳下，新的難題又來了——上山無路，大件材本運不上去。
高永增當即召開員大會，號召全鄉黨員幹部帶頭，發各村青壯年勞力，義務出工，人力搬運。訊息一傳出，賈莊百姓紛紛響應。不管是商業街的商戶，還是村裡的莊稼漢，不管是年輕小夥，還是中年漢子，都主報名參加。大家說：“高書記、薛書記為我們建塔，我們出點力氣算啥！”
搬運那天，山路上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鋼材、鋼管、水泥、裝置機箱，一件件沉重的資，被鄉親們用肩膀扛、用繩子拉、用木抬。陡峭的山路上，大家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往上挪。有人肩膀磨紅了，咬咬牙繼續走；有人腳下打，險些摔倒，扶著山石站穩後，又跟上隊伍。高永增和薛書記也混在人群裡，親自抬鋼材、搬裝置，和鄉親們一起流汗出力。
“大家慢點，注意安全！”
“再加把勁，快到山頂了！”
高永增的聲音在山間迴盪，薛書記則在一旁照應著老弱勞力，安排休息補水。兩位書記先士卒，鄉親們幹勁更足，原本艱難的搬運工作，在一片齊心協力的氛圍中，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山頂之上，施工隊伍頂著日曬風颳，開始搭建塔架。鋼鐵構件一拼接、固定、升高，從最初的地基框架，慢慢向上延，一點點刺破雲層，立在群山之巔。薛書記全程守在現場，協調技人員，盯施工安全，確保每一個焊點、每一螺都牢固可靠。高永增則一邊理鄉里日常工作，一有空就往山上跑，檢視施工進度，解決突發問題。
山裡天氣多變，有時突然下起陣雨，施工被迫中斷。雨一停，大家立刻衝上山頂，搶工期、趕進度。白天施工，晚上除錯，技人員在塔上安裝發天線，在山下搭建訊號接收機房，反覆測試訊號強度，一點點最佳化引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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