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二〇〇六·崮鄉桃香滿山川
2006年的春風，早早拂過了蒙岱崮連綿的群崮。一座座形態各異的崮峰錯落矗立，灰褐的山石之間，層層疊疊的梯田順著山勢蜿蜒鋪展，漫山遍野的果樹枝條出綠新芽，風一吹，便漾開一片鮮活的綠意。這一年，對於整個岱崮鎮，對於紮在賈莊片區的果農，還有經營果品生意的我來說，都是踏踏實實幹事業、紅紅火火謀增收的一年。
開春之後，鎮裡統籌調配的六萬株優質果樹苗如期分發到各村各戶。訊息傳開，整個岱崮都熱鬧了起來。此前岱崮本就是遠近聞名的林果之鄉，依託得天獨厚的山地氣候與沙質土壤，種桃、栽蘋果的傳統由來已久，賈莊片區更是全鎮桃種植的核心地帶，“賈莊桃”的招牌在周邊縣市早已打響。可過去不農戶果園老舊、品種混雜，果樹樹齡偏大，掛果量逐年下降，果品品相參差不齊，再好的水土也難發揮出最大價值。這次鎮裡統一引進的都是經過農技站反覆試驗、適配本地水土的早、中晚桃良種，還有部分耐儲存、銷路廣的蘋果苗，六萬株果苗落地，如同六萬顆希的種子，撒在了這片靠林果吃飯的土地上。
天剛矇矇亮，各村的村民就扛著鐵鍬、揹著竹筐湧向山地果園。田埂上人聲鼎沸，老農戶手把手教著年輕人挖坑、修、培土、澆水，作嫻利落。“樹苗鬚要舒展，土得踩實，頭遍水一定要澆，這苗子才能紮下！”村裡種桃幾十年的老果農蹲在新栽的樹苗旁，一遍遍叮囑邊的鄰里。不在外務工的年輕人也特意趕回家，幫忙打理新果園。放眼去，從十字澗流域到南坦公路沿線，三條果品種植帶上，都是忙碌的影。昔日零散的地塊被規整連片，老舊果樹逐步更替，新栽的果苗一排排、一行行整齊排列，順著崮勢延向遠方。微風掠過，綠的枝葉輕輕搖曳，空氣中都彷彿提前飄起了未來桃果的清甜。
隨著六萬株果樹苗全部栽種完畢，岱崮林果產業的規模再上一個臺階，“林果之鄉”的名愈發響亮。而作為核心產區的賈莊，更是藉著這東風，把桃產業做得愈發細。“賈莊桃”本就是當地深耕多年的品牌，果飽滿、甜度適中、水盈，無論是鮮食還是轉運外銷，都深客商喜。往年每到桃季，各地收購商絡繹不絕，但長久以來，大家都只停留在鮮果售賣這單一模式裡。優質桃能賣出好價錢，可那些個頭偏小、品相一般、達不到鮮果外銷標準的小桃、殘次桃，往往被農戶低價理，甚至直接丟棄，白白浪費了資源，農戶的收也始終卡在一個瓶頸上。
我經營的果品公司，在岱崮深耕多年，主營鮮果收購、分揀、轉運與外銷，跟著全鎮林果產業的腳步穩步發展。2006年，新果園落地、果樹品種升級，上游果品產量與品質雙雙提升，我的公司也順勢邁上了新臺階。倉儲庫房進行了擴建，添置了分揀裝置、保鮮冷庫，往來的運輸車輛往來穿梭，南來北往的老客戶常年定點合作，訂單一單接著一單。看著倉庫裡整齊碼放的果品包裝箱，看著農戶們把一筐筐優質桃送進來，我心裡清楚，產業規模做大了，可想要讓大家的收益再往上提一提，就不能只盯著鮮果這一條路。
閒暇時我走村串戶，和果農們拉家常，也跟常年往來的收購客商流想法。大家普遍反映，每年都會剩下大量品相不佳的小桃、桃，棄之可惜，留著又賣不上價。一次和外地客商閒談，對方提起不地方都會把次等果蔬進行深加工，做醃製品、果乾，延長產業鏈，把低值果品變廢為寶。這句話點醒了我。岱崮坐擁萬畝桃林，桃資源富，若是能把這些被忽略的小桃利用起來，做深加工產品，既能消化滯銷果品，又能給農戶增加一筆額外收，不失為一條增收新路。
打定主意後，我開始四走訪學習加工手藝。先是打聽周邊鄉鎮做醬菜、醃果脯的老手藝人，上門請教醃製技巧。小小的桃、青桃，果實，酸度適中，用來醃製鹹菜風味獨特。反覆試驗配比之後，桃鹹菜的製作工藝逐漸。挑選無腐爛、無蟲害的青桃小果，洗淨、去、切塊，用食鹽反覆殺出水分，再搭配辣椒、花椒、八角、桂皮等家常香料，按照比例壇醃製。經過數日發酵，原本青的桃塊褪去生味，鹹香中帶著淡淡的果香，口脆爽開胃，既是下飯小菜，也是獨地方特的風味吃食。
解決了桃鹹菜，我又把目投向了桃乾製作。相較於鮮果，桃幹耐儲存、易運輸，一年四季都能售賣，眾更廣。參照傳統果乾做法，結合桃的特，我們定下了整套工序：將大小適中的次等桃清洗乾淨，去皮去核，切均勻果片，先用淡鹽水浸泡護，再進行蒸煮殺青，去除生口，之後藉助山間充足的自然晾曬，或是利用簡易烘房低溫烘乾。做好的桃乾果韌，果香濃郁，甜度自然，沒有額外新增過重糖分，保留了桃原本的風味。
兩種加工品試做功後，我開始引導周邊農戶一起參與。起初不人心存疑慮，覺得桃子就該鮮著賣，做鹹菜、果乾沒人買。我便先收購農戶手裡賣不出去的小桃、殘桃，集中在加工點製作品，再帶著桃鹹菜、桃幹跟著收購客商去往外地市場試水。沒想到兩款小眾產品一面，立刻吸引了不消費者。城市裡的食客偏這份山野風味，零食攤、農貿市場、小商超紛紛前來訂貨，訂單慢慢多了起來。
銷路開啟，農戶們的顧慮也徹底打消。每到桃採摘季，大家都會把挑揀出來的小桃單獨存放，不再隨意丟棄。鮮果有鮮果的收購價，次等小桃能賣給加工廠做鹹菜、桃幹，一畝果園單單依靠深加工這一項，就能多增收幾百元。幾百元看著不算鉅款，可對於靠土地謀生的農戶而言，積多，一戶幾畝、十幾畝果園，一年下來便是一筆實實在在的收。整個賈莊乃至岱崮周邊村落，農戶的種植積極空前高漲，大家心打理果樹，細緻分揀果品，鮮果外銷、加工利用雙線並行，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愈發寬裕。
產業鏈的延並未就此止步。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瞭解到桃樹的葉也備利用價值，桃葉中富含天然葉綠素，經過簡單提純加工，可用於食品添、日化原料等領域。岱崮漫山桃樹，每年春夏都會生出大量鮮桃葉，以往這些枝葉除了就地還田，再無其他用。得知這一資訊後，我立刻聯絡相關技人員，學習桃葉提取葉綠素的簡易加工技。
這套工藝不算複雜，適合鄉鎮小規模生產。每年春末夏初，桃樹新葉長勢最盛之時，組織村民採摘鮮無病害的桃葉，統一收集後進行清洗、碎、萃取、過濾、濃，一步步提煉出天然葉綠素。整個過程以理加工為主，綠環保，不會產生過多汙染。鮮的桃葉不再是無用的枝葉，搖一變了有經濟價值的原料。採摘桃葉、加工葉綠素，又給村裡閒置的老人、婦提供了就近務工的機會。老人手腳不快，沒法下地重力勞作，卻能輕鬆採摘桃葉；留守婦利用農閒時間參與加工，按計件領取酬勞。原本被荒廢的桃葉資源得到充分利用，再一次為每畝果園增添了收益。
一時間，岱崮的桃產業形了完整的閉環：優質鮮果走外銷渠道，打響賈莊桃品牌；品相稍差的小桃加工桃鹹菜、桃幹，做特副食；桃樹鮮葉萃取天然葉綠素，挖掘附屬價值。從枝頭鮮果到餐桌小菜、休閒零食，再到工業原料，一顆桃子、一片桃葉，被徹底盤活。六萬株新栽的果樹苗慢慢緩過苗來，枝繁葉茂，逐年進掛果期，果園的產能持續提升，整條產業鏈也愈發穩固。
夏之後，漫山桃樹繁花落盡，青的小桃掛滿枝頭，層層疊疊的青果掩映在綠葉之間，一眼不到邊。山間的風裡，不再只有草木清香，還夾雜著加工坊裡飄出的淡淡果香與醃菜香氣。果品公司的大院裡，大貨車進進出出，滿載著包裝的桃發往全國各地；加工車間，村民們分工協作，清洗桃果、切分、醃製、晾曬，忙而有序；村口的小道上，提著竹籃採摘桃葉的村民說說笑笑，一派安居樂業的祥和景象。
鎮裡的幹部也時常過來走訪調研，看到林果產業蓬發展，產業鏈不斷延，農戶收穩步上漲，連連點頭稱讚。岱崮靠著一方山水、一片桃林，把“林果之鄉”的招牌得越來越亮。曾經單一的種植模式，如今變了“種植+鮮果外銷+深加工+附屬產品利用”的多元發展模式，產業活力被徹底激發。周邊鄉鎮也紛紛前來取經，學習岱崮桃產業的發展思路與深加工經驗。
傍晚時分，夕斜照在連綿的崮峰上，山石被鍍上一層暖金。勞作了一天的村民陸續收工，走在回家的田埂上，臉上都帶著踏實的笑意。有人盤算著今年果園的收，有人聊著桃幹、桃鹹菜的訂單，還有人說起採摘桃葉賺到的零花錢。孩子們在果園旁追逐嬉戲，手去枝頭青的桃果，歡聲笑語在山谷間迴盪。
我站在果品公司的庫房前，著遠漫山的桃林，心中慨萬千。2006年這一年，從六萬株果樹苗落地生，到賈莊桃品牌愈發響亮，從果品公司穩步升級，到小小桃果衍生出多樣產品，每一步都走得腳踏實地。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岱崮的百姓守著這片崮鄉土地，靠著勤勞與智慧，把尋常的林果做了富民興鎮的大產業。
夜漸濃，山村慢慢安靜下來，唯有家家戶戶的燈火次第亮起。果園裡的桃樹在夜中靜靜生長，等待著秋來碩果滿枝。我知道，這一片桃林承載著全村人的希，而這條依靠林果、深耕加工、多元增收的路子，還會一直走下去。岱崮的桃香，會順著四通八達的道路，飄向更遠的地方；崮鄉百姓的好日子，也會如同枝頭的桃一般，愈發甘甜紅火。
往後的日子裡，新栽的果樹會逐年產，加工品類還會不斷富，銷售渠道也會持續拓寬。六萬株果苗種下的不只是樹木，更是岱崮林果產業蒸蒸日上的未來，是千千萬萬果農穩穩的幸福。在這座群山環抱的林果之鄉，桃香歲歲綿長，增收的故事，也還在一頁頁繼續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