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殘留守家中院 賢妻奔走販果香
院角的老桃樹落盡了最後一批殘花，青的小桃綴滿枝椏，風一吹，細碎的影子落在高嚮明單薄的上。他倚著堂屋門口的椅，右不方便地蜷在一旁，那是早年事故活落下的殘疾，骨頭變形，走不了路，重活更是不得。自打腳徹底不利索後，他便了村裡實打實的留守人，日日守著這座農家小院，守著家裡的幾畝薄田，也守著日日在外奔波的妻子阿梅。
日頭漸漸爬高，暖融融的灑在土路地面上，偶爾有幾聲鳴從鄰院傳來，鄉村的清晨安靜又舒緩，可高嚮明的心卻始終懸著。他抬手了發酸的腰，目向村口那條蜿蜒的土路，這條路，阿梅走了一年又一年，從最初的猶豫膽怯，走到如今步履從容，每一步都浸著汗水與辛勞。
夫妻倆本是本分的莊稼人，守著幾畝果樹度日，前些年果品收，可銷路閉塞，滿樹的桃子、李子了賣不出去，眼睜睜看著鮮果爛在枝頭，一家人急得整夜睡不著。高嚮明子不便，別說外出跑市場，就連下地摘果都力不從心，看著滿園果香無人問津，他心裡又愧疚又無力。那段日子，家裡的日子捉襟見肘，看著丈夫愁眉不展，還時時被病痛折磨，阿梅咬了咬牙，主扛起了賣果的擔子。
沒人脈、沒經驗、路途遙遠，所有難都擺在眼前，可阿梅從沒有過半句退。天不亮就起，簡單啃兩口糧餅，揹著竹簍，推著改裝過的電三車，開始走村串戶收購周邊農戶的果品。這一跑，便是春夏秋冬，風雨無阻。
清晨的水還凝在草葉上，阿梅的腳就已經被打溼。鄉村小路坑窪不平，雨天泥濘打，晴天塵土飛揚，電三車在小道上顛簸前行。周邊十里八鄉的村落，閉著眼睛都能說出路線，哪家果園桃子品質好，哪家李子甜度高，哪家農戶家裡老人弱、果子來不及採摘，都一一記在心裡。起初不農戶心存疑慮，怕收果的人價、耍賴，不願把果子給外來收購商。阿梅子爽朗實在，說話做事敞亮，從不缺斤短兩，定價公道合理，收果時還會主幫年邁的農戶爬樹摘果、搬運筐簍。
遇上烈日炎炎的盛夏，頭頂太暴曬，戴著一頂舊草帽，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了布衫，後背的裳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結出一層層白鹽漬。桃樹枝葉繁茂，尖刺繁多，的手臂、脖頸總是被劃出一道道細小的痕，蚊蟲叮咬更是家常便飯。可從不在意，手腳麻利地分揀鮮果，將個頭大、品相好的桃子仔細裝箱，次果單獨歸類，每一個環節都做得一不苟。
若是遇上暴雨天氣，山路溼難行，更是兇險萬分。有好幾次，大雨沖垮了路邊的土坡，路面積滿泥水，三車車打，差點側翻進路旁的渠。阿梅死死攥著車把手，腳下用力穩住車，渾被雨水淋得溼，冷得渾發抖，依舊咬著牙慢慢前行。回到家時，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手腳凍得僵，鞋子裡灌滿泥水，李守義看著心疼，勸歇上幾日，可阿梅只是把臉，笑著擺手：“果子了不等人，農戶們都指著這點收過日子，我歇不得。”
日復一日走村收果，阿梅的名聲漸漸在周邊村鎮傳開。農戶們都知道，這位來自鄰村的阿梅實在、靠譜，收果價格公道，從不刁難人，大家都願意主把自家的鮮果賣給。原本零散滯銷的果品，漸漸匯聚一車又一車滿載果香的貨，阿梅的收購生意，一步步做了起來。
收來的果品多了，本地集市消化不完，阿梅又把目投向了更遠的市場。周邊縣市的農貿市場，了最先開拓的陣地。天還未破曉，就裝好整車鮮果，凌晨出發，趕在市場開市前抵達。偌大的農貿市場人聲鼎沸，攤販雲集，推著沉重的果箱，穿梭在擁的人群裡，挨個聯絡商戶，推銷自家的鮮桃、鮮果。
起初屢屢壁，不商戶有固定的供貨渠道，不願接納新來的供貨商。阿梅沒有氣餒，把最優質的桃子擺出來，切開果皮，飽滿多的果、清甜濃郁的果香瞬間吸引了路人。不卑不，耐心介紹果品的產地、口與保鮮方式，承諾保證品質、足量供貨。憑著過的果品質量和真誠的態度，漸漸有周邊縣市的商戶願意嘗試合作。一筆筆小訂單接踵而至，阿梅的果品，率先站穩了周邊市場。
周邊市場穩定後，阿梅並未停下腳步。心裡清楚，想要讓家鄉的果品真正走出鄉村，讓更多農戶依靠果樹增收，就必須衝向更大的城市市場。拿出平日裡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擴大運輸規模，開始奔赴一座座繁華都市。江蘇的徐州、蘇州、無錫，繁華的上海，古都北京，江南名城杭州，國各大知名果品批發市場，都留下了奔波的影。
長途跋涉的路途格外辛苦。幾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的路程，阿梅常常一個人駕車趕路，為了節省路費和住宿開銷，了就啃自帶的饅頭鹹菜，困了就在貨車駕駛座上短暫歇息。白天在市場對接商戶、卸貨分揀、清點貨，晚上整理訂單、聯絡貨源，每天休息的時間寥寥無幾。大城市的果品市場競爭激烈，貨源五花八門，想要立足遠比鄉下艱難。
徐州果品市場人流量大，客商雲集，阿梅初來乍到，拉著滿滿一車鮮桃，在市場裡來回奔走。南方水土孕育的桃子果香濃郁、果脆甜，和本地果品風味截然不同，很快就吸引了不批發商的注意。阿梅逐一介紹果品優勢，嚴格把控每一批貨的品質，壞果、殘果一律挑出，絕不流市場。誠信經營的作風，讓在徐州市場迅速積累了一批穩定客戶。
輾轉來到蘇州、無錫，江南城市偏清甜糯的鮮果，阿梅特意挑選甜度更高、果細膩的桃子供貨，據當地消費者的口味調整分揀標準。江南多雨溼，鮮果不易存放，又索出一套短途保鮮方法，保證果品運到商戶手中依舊新鮮完好。細膩周到的服務，讓蘇州、無錫的商戶漸漸認準了的貨源，訂單量穩步上漲。
上海市場規模龐大，門檻也最高，全國各地的優質果品齊聚於此。初到上海，看著偌大的批發市場，阿梅心裡難免張，卻依舊沉下心來，挨家走訪。上海市民注重果品品相與口，將桃子按照大小、澤、口細分級，不同檔次對應不同價位，滿足不同客戶的需求。一車車鮮桃從蘇北鄉村運往魔都，走進街邊水果店、商超貨架，清甜的桃香飄進了千家萬戶。
北上前往北京，路途更遠，溫差也更大。北方氣候乾燥，長途運輸極易導致桃子失水發蔫。阿梅提前做好防護，給果箱做好保溼、防震理，日夜兼程趕路，最大程度短運輸時間。北京市場的客商看重貨源穩定和品質統一，阿梅嚴格管控收購、分揀、運輸全流程，日復一日堅守品質，慢慢在北京果新發地品市場站穩了腳跟。
一路南下至杭州，這座江南名城溫婉雅緻，當地人偏新鮮多的時令鮮果。春日的早桃、盛夏的品桃、秋日的晚桃，阿梅據季節變化，不斷更新供貨品類。杭州商戶欣賞踏實肯幹的子，雙方合作愈發順暢。從蘇北鄉村出發，越南北東西，阿梅生生靠著一雙腳、一輛車，把家鄉的鮮桃推向了全國多個核心果品市場。
家裡的高嚮明，便是阿梅最堅實的後方。殘疾無法外出，他便把家裡的大小事務全部包攬下來。每日天剛亮，他就慢慢挪到院落裡，整理空果箱、修補破損的竹簍，把收購果品要用的工一一拭乾淨、擺放整齊。村裡農戶陸續送果過來，他便坐在院中的石板旁，幫忙過秤、登記、分揀鮮果。他作慢，卻做得細緻認真，個頭、、度，一一區分開來，絕不馬虎。
鄰里鄉親時常過來串門，看著高嚮明著小院忙碌，又看著常年在外奔波的阿梅，無不慨夫妻倆的不易。“嚮明，你家阿梅真是個能幹又賢惠的好媳婦，一個人家跑遍大江南北，太辛苦了。”鄰居大嬸坐在一旁，一邊幫忙分揀桃子，一邊嘆道。
高嚮明聞言，角揚起溫和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心疼：“是啊，這幾年太累了。我子不爭氣，幫不上大忙，只能守好家裡，不讓在外分心。”
他腳不便，幹不了重活，卻把後勤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阿梅在外談好訂單、定下貨源，提前傳回訊息，高嚮明就提前聯絡村裡農戶，統計果品數量，組織大家集中採摘、裝箱。遇到採摘人手不足，他便挨家挨戶上門拜託鄰里搭把手，言語誠懇，待人謙和，村裡人心地淳樸，都願意出援手。
每當夜幕降臨，鄉間小路陷沉寂，高嚮明依舊守在燈下，等待阿梅的訊息。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是他一天中最安心的時候。電話那頭，阿梅帶著疲憊的聲音傳來，簡單訴說當日的市場況、訂單數量，再叮囑幾句家裡的瑣事。兩人隔著千里路途，寥寥數語，卻是彼此最大的藉。
“今天蘇州的訂單又加了兩車，桃子銷路越來越好了，農戶們都高興得很。”阿梅的聲音帶著一沙啞，卻滿是歡喜。
“路上注意安全，別太拼命，飯一定要按時吃。”高嚮明反覆叮囑，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最簡單的牽掛。
掛了電話，高嚮明著窗外沉沉的夜，心中百集。曾經，村裡的果樹是大家的負擔，收即是愁事，滿地果香換不來收。如今，靠著阿梅一步一個腳印的奔走，周邊村落的果農徹底擺了賣果難的困境。每到果品季，不用農戶四兜售，阿梅就會準時上門收購，價格明，錢款當場結清，家家戶戶靠著幾畝果樹，多了一筆穩定的收。
村裡原本閒置的果樹被重新打理起來，不外出務工的村民，看到在家種果也能增收，索選擇留鄉務農。曾經冷清的果園，一年四季生機，春日繁花滿枝，夏日鮮果飄香，秋日碩果累累。原本貧困的幾戶人家，靠著種植果樹、售賣果品，翻蓋了新房，供孩子讀書，日子越過越紅火。走村串戶之時，總能聽到農戶們對阿梅的誇讚，這份口碑，是阿梅風雨兼程換來的。
轉眼到了鮮桃大量上市的旺季，鄉間桃香四溢。天剛矇矇亮，整個村莊就熱鬧起來，農戶們挑著、揹著滿滿一筐筐鮮紅飽滿的桃子，朝著高嚮明的收購代銷點匯聚。塑膠筐塑膠桶挨挨地擺了滿滿一院，嘟嘟、紅彤彤的桃子堆小山，濃郁的果香瀰漫在整個院落，飄向村口，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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