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零八風浪襲桃市 誠信立本鑄商名
2008年的盛夏，沂蒙山區的桃子如期掛滿枝頭，漫山遍野豔滴，空氣裡都飄著清甜的果香。誰也未曾料到，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風暴，會越過千山萬水，重重砸在這片以果品種植為生的土地上。我依舊守在賈莊的果品購銷服務點，右的舊疾時時作痛，無法遠行跑市場，裡外統籌、對接農戶與外地客商的重擔，大半落在妻子阿梅肩上。前幾年夫妻倆風雨奔波，把沂蒙鮮桃賣到江蘇、上海、北京、杭州等地，賈莊果品購銷服務點在周邊十里八鄉漸漸有了名氣，可這一年，所有人都迎來了最難熬的一關。
夏之後，各地批發市場最先傳來壞訊息。金融危機導致城市消費收，餐飲、零售行業大幅萎，鮮果需求量斷崖式下。往年桃果上市季，各地客商早早提前預付定金、排隊等貨，車輛絡繹不絕地開進村裡；可2008年不一樣，電話撥過去，往日絡的批發商紛紛嘆氣，直言市場走貨極慢，收購價一再，連運費、人工本都難以覆蓋。短短半個月，沂蒙鮮桃的市場收購價接連下跌，跌幅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訊息傳回村裡，整個賈莊乃至周邊村落都炸開了鍋。果農們著滿園的桃子，臉上的歡喜盡數變焦灼。一年到頭侍弄果樹，施、剪枝、疏果、防蟲害，起早貪黑耗上三百多天，就等著桃子換些收，補家用、供養孩子讀書。如今價格大跌，辛辛苦苦的勞作眼看就要付諸東流，不老農蹲在果樹下唉聲嘆氣，眉頭擰一團。有人私下議論，乾脆低價拋售，能賣多算多；也有人心存僥倖，盼著價格能回彈，遲遲不肯採摘，可鮮桃貴，掛在樹上時間一長，變、裂口、腐爛，損耗只會越來越大。
我坐在服務點門口的椅上，手裡挲著厚厚的賬本，心裡沉甸甸的。這間賈莊果品購銷服務點，是我和阿梅一點點撐起來的，從最初走村串戶零散收果，到如今擁有固定場地、穩定客源，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我有殘疾，不能長途跋涉，便守著站點，負責過秤、記賬、分揀、倉儲，把後方打理得滴水不；阿梅常年在外對接各大市場客商，徐州、蘇州、無錫、上海、北京、杭州的果品市場，都有常年合作的夥伴。夫妻倆一個守家、一個拓市，靠著實在本分，慢慢積攢下口碑。可金融風暴襲來，市場行大變，連老客戶都自難保，我們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嚮明，剛又接了上海客商的電話，那邊市場冷清，客商不敢多拿貨，給出的價格比去年低了近三。”阿梅頂著烈日從村口回來，草帽下的臉龐曬得通紅，額角滿是汗珠，語氣裡帶著無奈，“好幾家長期合作的老主顧，都在減訂單，還有外地小代辦趁機價，了整個行。”
我放下賬本，抬眼看向：“我聽說鄰村有些收果點，趁著行差，故意低農戶收購價，缺斤短兩，還把殘次果混進好果裡往外發，想賺黑心錢。咱們不能學他們。”
阿梅重重點頭，眼神格外堅定：“我也是這麼想的。行再難，良心不能丟。鄉親們就指這點桃子過日子，咱們是本地的購銷點，是大家信任的人，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坑害鄉里。至於外地客商，越是市場低迷，越要守住品質和信譽，一旦口碑壞了，往後再難立足。”
一番商議後，我們定下了規矩。哪怕利潤微薄，賈莊果品購銷服務點，絕不低農戶收購價，絕不克扣斤兩，絕不以次充好。訊息很快傳遍各個村落，原本惶恐不安的果農們，心裡稍稍安定下來。有村民找到我們，猶豫著問：“阿梅、守義，外面收果價一天比一天低，你們堅持原價收果，不怕賠本嗎？”
阿梅笑著答道：“賠一點是小事，寒了鄉親們的心才是大事。桃子是大家一年的汗，我們既然做了果品代辦，就要擔起這份責任。行總有起伏，誠信不能打折。”
話雖如此，現實的難接踵而至。周邊不小型收購點為了牟利，大肆價，不果農經不住，把桃子賣給了出價稍高、實則暗中扣秤的販子。一時間，我們服務點的收果量起伏不定，而已經收上來的鮮桃，又面臨外運滯銷的難題。倉庫裡的果箱越堆越多，新鮮桃子存放時間有限，一旦積變質，損失不堪設想。
那段日子，阿梅幾乎連軸轉。白天騎著電車穿梭在各個山村，挨家挨戶安果農緒，講解市場現狀，承諾無論行如何，都會按約定價格足額收購、當場結款；夜裡守在服務點，挨個給全國各地的老客商打電話、通影片，如實告知沂蒙桃果的品質、採摘標準，不誇大銷路，不瞞行，只拿出最實在的態度，懇請老夥伴們多多支援。
有外地客商直言：“現在整個市場都賣不，我們拿貨風險太大，很多代辦都開始摻次品降本，你們堅持全要品桃，價格又不肯鬆，實在不好合作。”
阿梅沒有辯解，只是細心地把分揀好的鮮桃拍照、錄影，一個個展示果品：“我知道大家難，所以我們不催單、不強求。但我能保證，從我這裡發出去的每一箱桃子，都是挑細選的好果，個頭均勻、甜度達標，爛果、果、畸形果一律剔除。危機是暫時的，品質和信譽是長久的，您今天信我一回，往後行回暖，咱們長久合作。”
有幾位合作多年的老客商，深知阿梅做事踏實，也念我們的坦誠，頂著市場力，依舊按原標準下了訂單。只是訂單量銳減，運費、人工、包裝本卻毫未降，每一車桃果發出去，利潤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有時甚至勉強保本。
我在站點全力做好後勤。因為腳不便，我沒法外出，便整日守在分揀區，和前來幫忙的鄉鄰一起，一遍又一遍篩選桃果。發的、表皮有劃痕的、個頭不達標的，全部單獨歸類，絕不混品果箱。我拿著秤桿，每一筐果子反覆核驗，賬本記得清清楚楚，誰家送了多斤、結了多錢，一筆一畫明明白白，當著農戶的面對賬，分文不差。
有同行前來打探，甚至出言嘲諷：“現在什麼世道了，別人都想著趁機撈一筆，就你們死心眼守規矩。放著現的錢不賺，早晚要被行拖垮。”
我坐在椅子上，慢慢整理著果箱，語氣平和：“做買賣，圖的不是一時得利。我們靠著鄉親們的果子立足，靠著客商的信任生存，丟了誠信，就算賺了眼前的小錢，路也走不遠。沂蒙山人，講究的就是實在。”
這話傳到果農耳中，眾人愈發敬重。越來越多的農戶拒絕了價的販子，寧願折騰，也要把桃子送到賈莊果品購銷服務點。大家都說，把果子賣給守義和阿梅，睡得踏實，不用怕被坑、不用怕欠錢。短短十餘天，服務點的貨源重新穩定下來，漫山的鮮桃源源不斷匯聚到此，院落裡、倉庫中，整齊碼放的果箱堆了小山，果香濃郁綿長。
難題再一次擺在眼前：訂單不足，大量鮮果積。鮮桃保鮮期短，高溫天氣下，一天不如一天新鮮。阿梅急得上起了燎泡，思來想去，決定主出擊，親自奔赴各大城市市場。2008年的盛夏酷暑難當，長途行車悶熱疲憊，不顧連日勞累，簡單收拾行囊，踏上了南下北上的路途。
一路上，跑遍徐州、蘇州、無錫、上海、北京、杭州各大果品批發市場。往日熱鬧的市場，此時人流稀疏，攤位上的鮮果銷量慘淡。阿梅沒有急於推銷，而是蹲在市場裡，觀察客流、瞭解消費者喜好，主幫相的商戶打理攤位、搬運貨。依舊堅持原則，開啟果箱讓客商現場驗貨，咬開桃子，飽滿多的果、醇厚香甜的口，實實在在擺在眾人眼前。
“現在生意難做，大家都想虧多賺，我不瞞各位，今年行差，但我阿梅的果子，品質和往年一模一樣，一分價錢一分貨。”在市場裡誠懇地說道，“大家進一些貨，慢慢售賣，品質過，回頭客自然不會。”
不商戶被的執著與誠信打。在人人投機取巧、以次充好的市場象裡，像阿梅這樣堅守品質、實話實說的代辦，了難得的清流。上海幾家大型生鮮批發商率先加大訂單，他們坦言，金融危機之下，消費者更看重價效比與品質，劣質果品只會砸掉攤位生意，靠譜貨源反而更有市場。接著，北京、杭州、蘇錫常等地的客商紛紛跟進，積的桃果一車接一車順利外運。
運輸途中也並非一帆風順。油價波、流管控嚴格，加上長途顛簸，為了保證果品完好，阿梅全程跟進裝車、封箱、押運，叮囑司機控制車速、避開暴曬路段。每到一市場，第一時間開箱查驗，哪怕只有個別果子磕損，也主承擔損失，或是無償調換，從不把問題推給客商。
時間一天天過去，整個果品行業在金融風暴的衝擊下象叢生，不投機取巧的收購點和代辦，因為果品品質差、缺斤短兩、失信毀約，接連被客商拉黑，漸漸失去客源，關門歇業。而我們的賈莊果品購銷服務點，卻憑著實打實的誠信，在逆境中站穩了腳跟。
金秋時節，桃季接近尾聲，一場危機總算平穩渡過。盤點全年賬目，除去各項本，我們幾乎沒有賺到利潤，甚至小幅虧損，可整個沂蒙山區賈莊周邊的果農，沒有一戶因為桃子滯銷、被價而蒙重大損失。農戶們保住了一年的辛苦收，人人心懷激。
當地果品行業協會、市場管理部門聽聞我們在金融危機中的堅守，專程來到賈莊考察。工作人員實地檢視服務點的分揀流程、記賬臺賬、果品品質，走訪合作農戶與外地客商，所有人的評價高度一致：實在、守信、品質過。綜合全年經營口碑、客商認可度、助農效，賈莊果品購銷服務點被正式授予金牌代辦的稱號，鮮紅的牌匾掛在服務點大門上方，在下格外醒目。
授牌當天，村裡滿了人，十里八鄉的果農都趕來道賀。一位年過七旬的老果農握著我和阿梅的手，眼眶泛紅：“今年行那麼差，要是沒有你們守著良心收果，我們這一年就白乾了。你們不僅是果品代辦，更是我們沂蒙山裡實實在在的誠信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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