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局的銅盆裡積著昨夜的雪水,李萱將手探進去時,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爬上來,讓打了個激靈。青禾在一旁著凍得通紅的手,小聲道:“姐姐,務府的人說,翠兒昨天買了些硫磺和艾草,說是要燻蟲子。”
“燻蟲子?”李萱攪著水裡的皂角,泡沫在指尖碎細小的白粒,“這個時節哪來的蟲子?”
青禾湊近了些,聲音得更低:“我聽灑掃的太監說,翠兒買完東西就去了郭惠妃宮裡,呆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手裡還多了個小錦盒。”
李萱的作頓了頓。硫磺?郭惠妃?這兩樣東西湊在一起,讓想起前世郭惠妃宮裡那場蹊蹺的大火——起火點正是存放首飾的庫房,最後燒得乾乾淨淨,連帶著幾個知的宮都沒逃出來。而那場火之後不久,呂氏就接管了郭惠妃手裡的部分宮權。
“青禾,去把王嬤嬤那把用壞的銅剪子拿來。”李萱忽然道,“再找些沒用的布。”
青禾雖不解,還是快步去了。王嬤嬤正坐在門口曬太,見青禾翻找東西,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冷哼道:“手腳不乾淨的東西,局裡的件。”
青禾沒理,拿著銅剪子和布跑回李萱邊。李萱接過剪子,在布上劃了道口子,又用硫磺在邊緣抹了抹,再將布片扔進雪水裡。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青禾看得一臉茫然。
“你看。”李萱指著布片,原本清晰的裂口邊緣,在硫磺和雪水的作用下,漸漸泛起焦黑的痕跡,“硫磺遇水會發熱,若是再遇上艾草……”
話沒說完,青禾已經瞪大了眼睛:“會著火?翠兒買這些,是想放火?”
“未必是放火,但一定沒好事。”李萱將布片撈出來,用石頭住,“郭惠妃丟了釵,心裡本就有氣,若是再出點什麼事,定然會遷怒旁人。”
正說著,就見秦忠的小徒弟柱子鬼鬼祟祟地在院門口晃了晃。李萱對青禾使了個眼,青禾立刻會意,藉口打水走了出去。片刻後,青禾回來,手裡多了個團的紙條。
李萱展開紙條,上面是秦忠潦草的字跡:“郭惠妃庫房今夜加強守衛,似有異。東宮太監午後去了趟惠妃宮。”
東宮太監?朱標派人去見郭惠妃?李萱皺起眉,朱標向來與後宮嬪妃往來不多,怎麼會突然聯絡郭惠妃?是為了釵的事,還是另有?
“姐姐,要不要告訴秦公公?”青禾看著紙條,聲音發,“放火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告訴了又能怎樣?”李萱將紙條湊到燭火邊,看著它化為灰燼,“沒有證據,誰會信我們?弄不好還會打草驚蛇。”
走到牆角,掀開那塊鬆的地磚,從暗格裡取出個小小的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些曬乾的蒼朮和白芷——這是前幾日用秦忠給的金銀花換的,據說能避蟲,更能在煙霧中保持清醒。
“青禾,今晚你機靈些,若是見郭惠妃宮方向有煙,就往咱們屋裡撒些這個。”李萱將油紙包塞給,“記住,無論聽到什麼靜,都別出去。”
青禾握油紙包,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傍晚時分,王嬤嬤突然來傳話,說郭惠妃宮裡缺人手,讓李萱去幫忙整理庫房。青禾一聽就急了:“嬤嬤,姐姐今天不舒服,能不能換個人?”
王嬤嬤斜了一眼:“惠妃娘娘的命令也敢違抗?不去也行,明日起你們倆都不用吃飯了!”
李萱按住青禾的手,平靜地說:“我去。”
郭惠妃的庫房在宮殿西側,是間獨立的小閣樓,裡面堆滿了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空氣中瀰漫著一淡淡的檀香。管事太監見李萱來了,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堆舊首飾盒:“把這些整理出來,乾淨了搬到裡間去。”
李萱應了聲,拿起抹布開始拭。眼角的餘卻在四打量——庫房的樑柱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堆著不廢棄的賬本,最裡面的架子上還放著幾桶煤油,顯然是用來點燈的,卻離易燃的綢緞太近了。
“這些舊盒子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管事太監抱著胳膊在一旁監工,語氣輕蔑,“也就是你們這些雜役才配。”
李萱沒接話,到一個紫檀木盒子時,指尖忽然到個。不聲地開啟盒子,裡面竟是些碎銀和半塊玉佩——看樣式,像是東宮的件。
“公公,這盒子裡的東西……”李萱故作疑地抬頭。
管事太監瞥了一眼,不耐煩道:“扔了吧,都是些宮太監藏的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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