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娘忙著煮紅皮蛋——按風俗，生了孩子要送紅蛋報喜。孫寡婦幫著給孩子洗澡、包襁褓。曹德海站在院門口，接過一個又一個來道喜的鄉親，臉上難得出笑容。
曹大林終於被允許進屋了。春桃還睡著，臉蒼白，但呼吸平穩。他坐在炕沿邊，輕輕握住的手。那隻手很涼，他小心地焐著。
春桃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他，虛弱地笑了笑：“孩子...好看嗎？”
“好看，”曹大林鼻子一酸，“像你。”
“我想看看...”
曹大林趕讓孫寡婦把孩子抱過來。春桃側過，看著襁褓裡的小臉，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真好...真好啊...”
“別哭，月子裡哭傷眼睛。”孫寡婦忙勸。
春桃點點頭，但眼淚止不住。這是喜悅的淚，是釋然的淚，是熬過生死關後的淚。
孩子很快又睡著了，小一一的，像是在做夢吃。曹大林看著這一大一小，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覺——是責任，是牽掛，是沉甸甸的幸福。
“給孩子起名了嗎？”春桃輕聲問。
曹大林想了想：“爹說，‘山海’。曹山海。”
“山海...”春桃重複著，“好名字。山和海，都在名字裡了。”
“小名就山山，”曹大林說，“好養活。”
正說著，外頭傳來喧鬧聲。是漁村的陳老大帶著人來了——曲小梅託人捎了信，爹一聽春桃生了，立刻帶著賀禮趕過來。
陳老大帶了兩大筐東西：一筐是海貨——幹海參、海米、海帶，說是給春桃下；一筐是小孩用品——小服、小帽子，都是漁村人親手做的。
“恭喜恭喜！”陳老大嗓門大，一進院就喊，“聽說生了個帶把兒的？好！咱們山海聯盟後繼有人了！”
曹大林迎出來，接過禮：“陳叔，您大老遠還跑一趟...”
“這話說的！”陳老大拍拍他的肩，“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你媳婦生孩子，我能不來？”
正熱鬧著，王經理也從縣裡趕回來了，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是、麥——這在當時是稀罕。
“我給山山買的，”王經理笑呵呵地說，“城裡孩子都喝這個，長個子。”
這一天，曹家院裡人來人往，就沒斷過。按草北屯的規矩，生孩子要“下”——親戚鄰居送蛋、紅糖、小米，給產婦補。曹家灶房裡，蛋堆了小山，紅糖包了十幾包，小米裝了好幾口袋。
傍晚時分，人漸漸散了。曹大林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回到屋裡。春桃已經醒了，正靠在炕頭，小口小口喝著紅糖水。山山睡在邊，小臉紅撲撲的。
“累了吧？”春桃看他一眼。
“不累。”曹大林在炕沿坐下，“就是...就是覺得像做夢。”
春桃笑了：“我也覺得。昨天還著肚子，今天就...就當娘了。”
兩人靜靜坐著，聽著窗外的雨聲——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屋裡煤油燈的暈溫地灑著，照著這一家三口。
“大林，”春桃忽然說，“我想好了，等出了月子，我還回合作社幹活。”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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