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屯子，合作社裡還亮著燈。曹大林、曲小梅、王經理、李大山幾個人在開會，商量明年擴大種植的事。桌上攤著地圖，上面用紅筆畫著圈圈點點。
“黑水屯東那片地適合種藍莓，”曲小梅指著地圖，“土壤偏酸，日照足。漁村那邊可以擴大海帶養，我看過，還有五里長的海岸線沒利用...”
“技員不夠，”王經理皺眉，“就小梅一個人，跑不過來。”
“辦夜校。”曹大林說，“每個屯選兩個年輕人，來草北屯學習。學了回去教別人。像火種，一傳十，十傳百。”
李大山一拍大：“這主意好！俺家老二，高中畢業在家閒著，讓他來學！”
事就這麼定下了。第二天，通知發到各屯：每個屯推薦兩人，年齡十八到二十五歲，初中以上文化，來草北屯參加為期三個月的技培訓。包吃住，免學費，結業後回本屯當技員。
訊息一齣，報名的人破了頭。最後選了二十四個年輕人，男各半，最小的十八歲，最大的二十五歲。開班那天，合作社大院坐得滿滿當當。
曲小梅主講，曹大林、王經理、吳炮手當助教。課程實用：怎麼測土壤酸鹼度，怎麼防病蟲害，怎麼用海藻，怎麼烘乾保鮮...白天上課，下午實踐，晚上討論。
這些年輕人學得認真。他們知道，學的不僅是技，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三個月後，第一批學員結業。結業典禮上，曹德海給每人發了本紅皮證書，上面蓋著“山海聯盟技培訓中心”的章。
“回去好好幹，”老人說，“遇到難，隨時回來問。咱們聯盟，就是你們的後盾。”
學員們揹著鋪蓋卷，揣著證書，各回各屯。像二十四顆火種，撒向十二個村莊。
第二年開春，變化開始顯現。
黑水屯的藍莓園建起來了，五十畝地，種的都是優選苗。靠山屯的木耳大棚搭起來了，用的是草北屯的溫控技。漁村的海帶養區擴大了一倍，還試養了海參...
最讓人驚喜的是，這些屯子之間也開始互相幫助。黑水屯的木匠去靠山屯幫忙建大棚，靠山屯的拖拉機手去樺樹屯幫著翻地，漁村的船工教沿江屯子搞網箱養魚...
山海聯盟的牌子，在這些村莊裡越掛越多。有些人家，堂屋裡供著的不再是菩薩財神，而是聯盟發的那張“星火燎原”的橫幅。
這年秋天，聯盟的銷售額突破十萬元。分紅大會上，王經理宣佈了一個決定：從利潤中拿出五千元，建“山海助學基金”，資助各屯的貧困學生上學。
第一個助的，是黑水屯一個李秀英的姑娘。爹早逝，娘多病，初中畢業後就上不起學了。拿到助學金的那個下午，姑娘跑到草北屯，在合作社門口磕了三個頭。
曲小梅扶起來：“好好學，學了回來建設家鄉。”
“嗯！”姑娘抹著眼淚，“我一定！”
雪花飄落的時候，曹德海病了一場。老人七十三了，年輕時落下的風寒在骨頭裡作祟，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各屯的人流來看，帶來的禮堆滿了半間屋。
李大山來得最勤，隔兩天就來一次，每次都不空手——有時是隻山，有時是包蘑菇，有次甚至抱來床新彈的棉被。
“老哥，你得趕好，”他坐在炕沿邊，絮絮叨叨，“明年咱們聯盟還要往大了搞，沒你掌舵不行...”
曹德海靠著被垛，笑了笑：“我老了，往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大林、小梅、你們...好好幹。”
病好後，老人明顯見老了。走路更慢，話更，但眼睛更亮。他常坐在合作社院裡的老榆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些朝氣蓬的年輕人，看著跑來跑去的孩子...
山山會走路了，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他最喜歡往試驗田裡跑，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作。有次指著棵“山海一號”問：“爺爺，這是啥？”
“這是希。”曹德海著他的頭。
孩子不懂，但記住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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