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墳邊坐了一會兒,太已經升到頭頂了。三人往回走。下山的路很輕鬆,新修的步道平緩,老人走起來也不費力。
走到合作社門口,看見院裡聚了不人——是小守山從縣裡回來了,還帶回來幾個人:省林業局的領導,北京來的專家,還有…幾個外國人,金髮碧眼的。
“爸,吳爺爺,雨薇,”小守山迎上來,“介紹一下,這幾位是聯合國糧農組織的專家,來考察咱們的生態保護模式。”
聯合國?曹大林有點懵。他雖然去過省城,去過北京,但跟外國人打道,還是頭一回。
一箇中年外國人,戴著眼鏡,會說中文,雖然生,但能聽懂:“曹先生,您好。我們在北京看到了您的書,《白山獵海》,很。這次來,是想實地看看,你們是怎麼從一個狩獵社群轉型為生態保護社群的。”
曹大林定了定神:“歡迎…歡迎來看。我們…我們就是著石頭過河,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他帶著考察團參觀。參觀生態觀測站,參觀紅外相機監測點,參觀野生通道,參觀…那些跟野和平相的痕跡。
外國專家們看得很仔細,問了很多問題:怎麼說服老獵人獵?怎麼解決獵後的生計問題?怎麼平衡保護和利用?怎麼讓年輕人願意留下來…
曹大林一一回答,不藏著掖著,有啥說啥。說到難,也不避諱;說到績,也不誇張。
參觀完,外國專家組長——一個約翰的國人,握著曹大林的手:“曹先生,你們的故事,是一個奇蹟。從獵人變守護者,從索取變給予,這是全世界都在尋找的道路。你們走出來了。”
曹大林很樸實:“我們就是山裡人,靠山吃山,也得養山。山好了,我們才能好。”
約翰很:“這句話,應該讓全世界聽到。”
考察團住了三天,走了。走前,約翰說,他們會把草北屯的經驗寫報告,提給聯合國,作為“社群主導型生態保護”的典型案例,向全世界推廣。
訊息傳開,全屯轟。聯合國啊,那是啥概念?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曹大林很平靜。晚上,他坐在院裡,小守山陪著他。
“爸,您不高興嗎?”小守山問。
“高興,”曹大林說,“但也不全是高興。我在想,咱們做的事,其實沒啥特別的,就是山裡人該做的事。怎麼就了‘典型’了?”
“因為…因為堅持下來了,”小守山說,“很多人也想做,但沒堅持下來。咱們堅持了三十年,從打獵到護林,從單幹到合作,從封閉到開放…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曹大林點點頭,著星空。是啊,三十年,一晃就過去了。從三十歲的壯年,到六十歲的老年;從拿著獵槍進山,到拄著柺杖巡山;從想著怎麼打更多的野,到想著怎麼護更多的生靈…
變了,又好像沒變。山還是那座山,只是人和山的關係,變得更和諧,更長久。
幾天後,縣裡來了通知:省裡決定,以草北屯為中心,建立“長白山南坡生態保護示範區”,範圍涵蓋十二個屯子,面積五百平方公里。曹大林被聘為示範區顧問,小守山任示範區管委會副主任。
示範區掛牌那天,很熱鬧。省裡、市裡、縣裡的領導都來了,各屯的代表也來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曹大林被請上臺講話。他站在臺上,看著臺下悉的面孔:吳炮手、老鷹張、趙木匠、李衛民、劉二愣子…還有那些年輕的、陌生的面孔——下一代的守護者們。
他忽然覺得,話很多,又覺得,話很。最後,他只說了幾句:
“這片山,養了咱們祖祖輩輩。咱們從它上取過,也還給它了。往後,咱們還得守著它,護著它,讓它青山不老,綠水長流。”
“獵槍沒了,但獵人的眼睛還在,獵人的心還在。咱們用這雙眼,這顆心,繼續看山,護山,山。”
“謝謝這片山,謝謝所有人。”
掌聲雷。很多老人哭了,很多年輕人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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