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號，農曆臘月二十六，離春節還有四天。長白山草北屯合作社院裡，年味兒已經很濃了。屋簷下掛著串的紅辣椒、黃玉米，牆角堆著新砍的柴火，空氣裡飄著燉的香味。
曹大林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社員們忙進忙出，心裡卻惦記著一件事——興安嶺那邊，莫日老人應該收到年貨了吧？
十天前，他託去加格達奇辦事的楊帆，給莫日捎去了年貨：十斤長白山最好的鹿乾，五斤藍莓幹，還有合作社新做的“山海醬”。作為回禮，莫日應該會捎些鄂倫春的年貨來。
正想著，院外傳來狗聲。黑龍興地搖著尾往外跑——這是有人來了。
曹大林出門一看，愣住了。院門口站著三個人：楊帆、李幹事，還有一個…孩子？十二三歲，虎頭虎腦，穿著鄂倫春的狍皮袍子，揹著個小揹簍，正是莫日的孫子阿雅！
“阿雅？！”曹大林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阿雅看見曹大林，眼睛一亮，但沒說話，只是抓著揹簍帶子。楊帆苦笑著解釋：“我們在加格達奇車站等車，這小子從運材車貨箱裡鑽出來的，凍得直哆嗦。問他咋回事，他說…想來看看長白山。”
曹大林心裡一，趕把孩子領進屋。屋裡暖和，阿雅的臉凍得通紅，手腳冰涼。春桃趕端來熱薑湯，又找了件厚棉襖給他披上。
“慢慢說，”曹大林等孩子暖和些了，才問，“你爺爺知道你來嗎？”
阿雅低下頭，搖了搖。
“跑出來的？”曹大林心裡嘆氣。
阿雅點點頭，小聲說：“我想看看長白山…想看看曹叔叔說的合作社…”
這孩子！曹大林又氣又心疼。從加格達奇到長白山，幾百里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就這麼跟來了。要是路上出點事…
“你爺爺該急壞了，”曹大林說，“得趕告訴他。”
他讓楊帆去公社打電話——屯裡沒電話，得去五里外的公社打。楊帆剛要走，阿雅拉住他：“楊叔叔，別打…我留了字條。”
“字條？”
“嗯，”阿雅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的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爺爺，我去長白山看看，開學前回來。別擔心。阿雅。”
字條是留了，但一個孩子單獨出遠門，大人能不擔心嗎？曹大林想了想，還是讓楊帆去打電話：“至報個平安。”
楊帆走了。曹大林看著阿雅，孩子眼裡有忐忑，但更多的是興和好奇。
“為啥非要來長白山？”曹大林問。
阿雅抬起頭：“學校里老師說，長白山是東北最高的山，有好多珍稀…爺爺說，您在這兒建保護區，保護…我想看看。”
頓了頓，他又說：“還有…爺爺老說，鄂倫春的手藝沒人學了，要失傳了。可曹叔叔說，您這兒也在學手藝，還讓年輕人學…我想看看，您是怎麼做的。”
這話讓曹大林心裡一。原來，孩子不只是好奇，還有更深的想法。
“那你看到了，”曹大林指著窗外，“我們這兒也在忙過年，也在保護山林，也在傳手藝。但這些都是大人做的事，你一個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阿雅起膛，“我能雪，能認腳印，還能打兔子。爺爺說我再過兩年就能正式學打獵了。”
確實，鄂倫春孩子早，十二歲已經能幫家裡做不事。曹大林想起自己十二歲時，也已經跟著父親進山了。
“既然來了，就住幾天吧，”曹大林說，“等過了年，我送你回去。但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能這麼跑出來，太危險。”
“嗯！”阿雅使勁點頭，眼裡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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