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農曆四月初四，穀雨剛過。長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大院裡滿了人——不僅有本屯的男老，還有從大興安嶺、松花江、遼東灣遠道而來的客人。
院裡臨時搭起了大棚，棚下襬著六張長條桌，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東邊桌上擺的是長白山的山珍：鹿茸、野山參、松子、榛子；南邊是松花江的江鮮：開江魚、大馬哈魚、鯉魚；西邊是遼東灣的海鮮：幹海參、鮑魚、蝦皮；北邊是興安嶺的林珍：罕達犴角、紫貂皮、雪兔。中間兩張桌子空著，留著上菜。
上午九點，銅鐘敲響。曹大林站在合作社大門前的臺階上，看著院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激。
“鄉親們！客人們！”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今天，是咱們草北屯合作社的大日子，也是長白山、大興安嶺、松花江、遼東灣四方兄弟姐妹們的大日子！”
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曹大林上。
“一個月前，咱們合作社派出了三支考察隊，北上大興安嶺學狩獵，東進松花江學捕魚，南下遼東灣學趕海。今天，三路隊伍都回來了，還把遠方的客人請來了！”
掌聲雷。人群中，吳炮手穿著他那套箱底的老獵裝，邊站著興安嶺來的阿什庫老人；劉二愣子穿著一嶄新的工作服，旁邊是松花江的張永江父子；阿雅還是一學生裝束，邊是遼東灣的王老大祖孫三代。
曹大林繼續說：“咱們為什麼要走出去學？因為咱們明白一個道理：靠長白山這一座山，養不活咱們子孫後代。山有山的寶，江有江的鮮，海有海的珍。咱們要學的，不是打獵捕魚趕海的技藝，更是人與自然相的智慧，是可持續生存的道理！”
“今天，咱們要做的是一件大事——簽訂《長白山-大興安嶺-松花江-遼東灣生態保護與可持續發展合作框架協議》！從今天起，咱們四方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學習，互相幫助，共同保護好咱們的山林、江河、大海，讓子孫後代還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熱烈，還夾雜著好聲。
十點鐘，四方代表會議正式開始。合作社會議室裡，十六個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曹大林作為東道主主持會議，其他三方代表分別是：大興安嶺的阿什庫和兒子託亞，松花江的張永江和兒子張建國，遼東灣的王老大和兒子王建軍。合作社這邊有吳炮手、劉二愣子、阿雅，還有記錄員孫小虎。
會議桌上攤著四份手抄的協議草案，每份都用筆工工整整地抄寫在宣紙上。
“各位長輩，各位兄弟，”曹大林開門見山，“咱們今天要議的這份協議，我先把主要容念一遍，大家聽聽，有什麼意見儘管提。”
他拿起草案，清了清嗓子：
“《長白山-大興安嶺-松花江-遼東灣生態保護與可持續發展合作框架協議》”
“第一條：合作宗旨。四方本著‘敬畏自然、取之有度、保護優先、永續利用’的原則，建立區域生態保護與生計發展合作機制，共同探索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之路。”
“第二條：合作容。一、技藝流：定期互派人員學習狩獵、捕魚、趕海技藝；二、資源互助：山珍、江鮮、海鮮、林珍互通有無；三、市場共：共同開發‘東北生態產品’市場；四、科研合作：聯合開展生態監測與保護研究。”
“第三條：生態規矩。一、狩獵規矩：不打母，不用毒藥炸藥，遵守狩獵指標；二、捕魚規矩：不捕產卵母魚，不捕小魚苗，停用絕戶網；三、趕海規矩：不撈母蟹母蝦，不捕小海珍，停用破壞工；四、共規矩：任何一方發現違規行為，有權制止並通報其他各方。”
“第四條：組織實施。立四方聯合委員會，每方出兩人，共八人，負責協議執行。每年召開兩次全會議，春季一次，秋季一次，流在各地方召開。”
曹大林唸完，環視眾人：“大家覺得怎麼樣？有什麼要補充的？”
阿什庫第一個發言，老人用帶著鄂溫克口音的漢語說：“規矩定得好！我們鄂溫克獵人，祖祖輩輩就是這麼做的。但現在有些年輕人不守規矩了，為了掙錢，什麼都打。有這個協議，咱們就能一起管。”
張永江接著說：“江上的規矩，和我爹教的一模一樣。不捕母魚，不捕小魚，這是我們漁民的命子。可這幾年，有些人用電魚、炸魚，把江都禍害了。咱們四方聯手，互相監督，這個辦法好！”
王老大拍桌子：“海上的規矩更不能破！我把海參鮑魚都撈了，明年撈啥？子孫後代吃啥？這個協議，我一百個贊！”
吳炮手激地說：“咱們老輩人守著這些規矩守了一輩子，現在年輕人不聽了。有了這個協議，白紙黑字寫下來，就是法！誰不守規矩，就按規矩辦！”
劉二愣子補充道：“我覺得還應該加一條：建立聯合巡邏隊。咱們四方都有人，可以定期組織聯合巡查，打擊盜獵、盜捕、盜撈。”
阿雅也說：“可以建立統一的監測系。我們在長白山有生態監測的經驗，可以教給其他三方。大家資料共，就能更好地掌握資源變化況。”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提出了很多補充意見。孫小虎飛快地記錄著，汗水把筆記本都浸溼了。
中午休息時，院裡擺開了流水席。四方帶來的山珍、江鮮、海鮮、林珍，都做了菜。長白山的野燉蘑菇，興安嶺的罕達犴燉土豆，松花江的鯉魚燉豆腐，遼東灣的海參燒……擺了滿滿六大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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