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看這個,你才能知道——老百姓要的,到底是什麼。”
屋裡一下子靜了。
風從窗裡鑽進來,卷著茶香,也捲走了所有人的閒散心氣。
朱元璋邊,朱棣著脖子,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人,真是人嗎?”
這三個人拜師之後,高鴻志就像換了個人,本停不下來,一腦往外倒乾貨。
可朱棣早看明白了——這本不是教徒弟,是挑火藥桶的引信,專等誰來點火。
方孝孺沉片刻,眼睛一亮,開了口:“當今天子立國,承的是宋元的舊法,‘兩田制’。”
“田約一百二十萬頃,佔天下田地七分之一;私田七百二十萬頃,佔六。
老百姓的地,遠多過朝廷的。”
他頓了頓,聲音漸穩:“田從哪兒來的?一是撿了元朝的爛攤子,二是打垮地方割據時抄的家。”
“比如張士誠那兒,他手下的大族、豪強,一鍋端,田產全歸府。”
“蘇松嘉湖那些土霸,平日裡橫著走,府都管不了,現在全被連坐抄了。
田地沒收,人關的關,殺的殺。”
高鴻志心裡一——這地方,早就土皇帝的地盤了。
百姓種一輩子地,到頭來連租子都不出去,活活像奴才。
朱元璋和李善長對視一眼,連連點頭。
誰都說方孝孺是酸腐書生,中看不中用。
可這會兒聽他一說,兩人心裡直打鼓:這小子,腦子靈得嚇人!
還好,當初沒讓他留在南京當個閒,不然早晚死在那幫老臣手裡。
兩人不聲瞥了眼姚廣孝——那黑和尚一直閉著眼,像睡著了。
可誰都曉得,他醒著的時候,心思比誰都深。
可現在,沒人顧得上他了。
方孝孺接著往下說:“田裡頭,有皇室、藩王、功臣的,也有軍屯——軍屯最要,商屯民屯都是擺設。”
“陛下規定,每畝收一斗租,剩下的,全給衛所的兵當軍糧、發工錢。”
他瞄了高鴻志一眼,見對方點頭,才接著道:“私田呢?全靠‘魚鱗冊’管著,分總圖、分圖。
一里一甲為單位,再往上堆鄉、縣,十年一查。”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慢了下來,卻字字砸地:
“照先生說的三點……第一,地、牛、種子歸誰?田是朝廷的,劃給皇親國戚、軍隊用;私田是老百姓自己或者地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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