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顧明鐵了心要套他的話,兒不會甩這麼大手筆——平日裡給個幾分錢的銅錢,人家都得恩戴德。
收了錢,李三立馬開了話匣子,噼裡啪啦停都停不住。
他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就住在陸家村隔壁的李家村。
兩家打祖宗那會兒就互相串門、聯姻、借糧,關係比親兄弟還黏糊。
陸家村的事,他能從頭嘮到尾。
從姚廣孝選這兒當第一個農莊說起,到如今陸家村了方圓百里最富的村子,中間那些細碎的、沒人注意的瑣事,他全記得清清楚楚。
是講這些,就花了小半個時辰,還沒講一半。
可這時候,村子已經快到了——也就一里地不到。
李三拍拍脯:“顧兄,你先逛著,我得去收貨了。
等我回來,要是你還閒著,我陪你蹲一整天,管夠!”
倆人約好在村口老槐樹底下頭,顧明就重新爬回牛車。
他坐在車板上,腦子裡還回著剛才那些話,整個人像被雷劈過——呆愣愣的,魂都快飛了。
啥?百姓能過這樣?不苛捐、不被債、頓頓有飯吃、孩子能唸書、房子是夯土牆、連水都有人給運到田裡?
他當初拼死拼活從鄉下逃出來,當商人、跑商路、風吹日曬、被差勒索、被盜匪打劫……圖啥?不就是想逃離這種活不人的日子嗎?
可現在……這陸家村,怎麼比他夢裡的天堂還真實?
他心裡七上八下,半信半疑,可又忍不住想:萬一……是真的呢?
牛車剛停下,眼前的一幕就把他震得說不出話。
全是水田。
一整片、一整片的,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河鋪開,綠油油的秧苗齊整整的,像有人拿尺子量過一樣。
這條河,村裡人“月彎河”,因為河彎得像天上的月牙。
村裡總共才三口井,其餘人吃水洗全靠這條河。
可偏偏這河,了全村的命子。
顧明盯著那些秧苗,心口發。
他跑過幾十個縣,看過上百片田,可從來沒見誰家的秧苗長得這麼猛!、葉壯、稈,連蟲眼都。
可這地,他早聽說了——貧得掉渣,旱年連紅薯都長不好。
咋到了這兒,突然變神田了?
他後悔得想自己——剛才咋就沒細問呢?李三顧著吹“收高”,兒沒說水咋來的、苗咋養的!
後來他才注意到:每隔一段田,就有一隊人拎著水桶來回跑,一趟接一趟,水順著渠嘩啦啦流進田裡,一刻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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