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鑑,臣也是晉人士,深知王氏底細,千年之族,風風雨雨,歲月磋磨,都不能搖其幹,其基。
而今一朝衰朽,乾折枝落,房倒屋塌,子孫凋零四散,臣亦難免景生,生出幾分傷其類之……”
說著話,兩人腳步漸緩,終是駐足道邊。
其實關於王氏這事是去年的事了,發作的時候王氏已經破產,朝廷置的又幹脆,所以兩三個月下來,晉王氏就煙消雲散了,沒給眾人留出多反應時間。
而且時機也抓的恰到好,於是很多人都以為是有些人在晉王氏敗家的時候,落井下石所致。
尤其是主持此事的還是王氏旁支出的幷州總管王慶,太原郡守王祿等人,向自家主枝下死手的事雖不多見,可也不是沒有。
窩裡鬥這事讓外人難以,也是各家門戶對此諱莫如深的重要原因之一。
隔了一年,一些人差不多就回過味來了,覺著這事肯定是皇帝授意,想到這個,誰心裡不得生出幾分寒意?
流水的江山,鐵打的門閥,自前漢以來,幾乎已天下共識。
家國家國,沒有家哪有國?這在當世的理解和後來人是不一樣的,家就是家族,世族寒門,沒有他們的支援擁戴,哪有什麼魏晉南北朝?
但反過來說,沒有魏晉時延續下來的九品中正制,世上又怎會出現什麼五姓七之類的怪?
幾百年來,朝堂和門閥相輔相,相互就,卻又斗的你死我活,至今門閥早已有了尾大不掉之勢。
天下變,百姓流離失所,生不如死,世族中人卻一直高高在上,起居八座,有著不盡的榮華富貴,卻還在推波助瀾,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戰。
…………
溫彥博聽了皇帝所言,心裡多有些明白,皇帝心裡有數的很,說這些不過是告訴他,是王氏不識抬舉,今日之事不過是舊日恩怨所致,並沒有別的意思。
不過溫彥博還是說了幾句心裡話,並非是真的有什麼兔死狐悲,傷其類的,他是晉人,知道王氏是什麼臉。
當年武氏那樣的富戶,兩個小子在王氏門前說了幾句俏皮話,就被王氏的奴僕追趕毆打,晉人又有誰沒過王氏的欺辱?
晉人向來以王氏居於晉而自傲,可王氏栽倒在地的時候,城中又有多人在暗地裡拍手好?
這種複雜的心理,可不獨是晉人有,其他豪族所居之地,也大多如此,試問能夠約束門人子弟,造福地方的世族能有幾個?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誰家沒幾個敗家子,以及仗勢欺人的親戚,奴僕呢?
作為晉人的溫彥博,你見他什麼時候跟王澤親近過?如今委婉的勸皇帝不要做的太絕,與其說是王澤所託,不如說是勸諫更為合適。
他怕皇帝在開疆拓土的諸般戰事結束之後,把矛頭對準那些難搞的世族豪門。
作為尚書令,他覺這種跡象已經非常明顯,王氏不過是首當其衝罷了,加上開國之初就到重創的渤海高氏,還有後來的長孫氏,皇帝下手是真的狠。
讓人不得不擔心將來……
…………
此時李破看了看做悲痛狀的溫彥博,不由笑道:“這是做什麼?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吐故納新方為正道嘛。
晉那麼多家族,就沒人想取王氏而代之?你溫氏出了一位宰相,好好養育兒孫,將來未必不如王氏,想那麼多作甚?
朕又不是魯莽之人,犯在朕手裡自然沒話說,無緣無故的朕還能無事生非怎的?若是那般,這滿朝文武還能剩下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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