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是大梁皇室的。
“那個穿黃服的人,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有。”葉海澄抬起頭,看著葉凌風,“他說,‘葉凌風,朕累了。’”
葉凌風坐在槐樹下,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雪線的涼意和黃土的腥味兒。
院子裡的粽葉香味飄過來,混著林和媳婦們的說笑聲,葉海宴在村巷裡跟孩子們瘋跑的喊聲,葉海清在灶房裡劈柴的聲音。
這些聲音,是他用半輩子換來的。
可他心裡還有一個聲音,更遠,更沉,是多年前那個年輕的太子在軍帳裡拍著他的肩膀說的那句話——
“葉凌風,朕這輩子,最信的人是你。”
那句話已經過去多年了,可它還在他的心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老繭,有握刀握出來的,也有種菜磨出來的。
這是一雙殺過人的手,也是一雙寫過摺的手;是一雙抱過妻子的手,也是一雙拉著三個孩子學走路的手。
他不知道這雙手還能做什麼,但有一種直覺告訴他——不需要等多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六月。
西北的六月和江南完全不是一回事。江南的六月是溼漉漉的悶熱,西北的六月是乾爽爽的燥熱。
白天日頭毒,曬得地裡的土都裂了口子;晚上卻涼得快,太一落山就得披夾襖。
葉凌風的菜地長勢不錯,黃瓜上了架,豆角結了莢,西紅柿掛了果,紅紅綠綠的看著就喜人。
他每天傍晚挑水澆菜,澆著澆著就會想起在揚州的日子。
那時候他也澆菜,但院子裡總有一乎乎的味道,不像這裡,土腥味裡帶著乾爽。
葉海宴已經了村裡的孩子王。他不但跟村裡的孩子們混得爛,還跟鎮上的幾個茶館夥計稱兄道弟。
這小子天生一副自來的本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三言兩語就能把別人的底細得一清二楚。
有一回他跟著鄰居家的大人去鎮上趕集,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耳朵的閒話。吃飯的時候,他一邊飯一邊隨口說了一句:“爹,鎮上的人都在說,寧王要當皇上了。”
葉凌風的筷子頓了一下。
“誰說的?”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說的。”葉海宴裡塞著飯,含含糊糊地說,“說書先生還說了,寧王已經住進皇宮了,皇上病得起不來床。”
林看了葉凌風一眼。
“以後去茶館聽這些。”葉凌風平靜地說,“說書先生的話,當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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