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那天葉凌風正在院子裡給菜地澆水——他在揚州養了種菜的習慣，回到西北也沒丟。林在後院的躺椅上，看飛流在院子裡晾裳。
葉海清在木樁前練刀，葉海澄坐在老槐樹下翻一本舊書，葉海宴不知道又跑到誰家去了。
村口傳來一陣馬蹄聲，不不慢，聽著不像差，也不像商旅。馬蹄聲在葉家院門口停住，然後有人敲門。
葉凌風放下水瓢，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一灰布長衫，戴一頂寬簷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葉凌風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這個人的站姿，肩背的線條，還有那一藏不住的氣勢，不是尋常百姓能裝出來的。
“葉兄，多年不見。”那人摘下斗笠，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四十上下的年紀，鬢邊已經有了幾縷白，但一雙眼睛鋒利得像是能切開風。
葉凌風盯著這張臉看了很久。
“展雲。”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怎麼來了？”
來人姓展，單名一個雲字。
展雲。
這兩個字放在十年前的大梁軍中，是僅次於葉凌風的傳奇。
他是葉凌風的副將，跟著他從薊州打到祁連山，從祁連山打到漠北，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
後來葉凌風被調回京城，展雲留在邊關。
再後來葉凌風被削權，舊部星散，展雲也被調去了南疆。兩人之間的通訊從一月一封變三月一封，從三月一封變一年一封，最後徹底斷了。
“我聽說你被調回了涼州，正好我告假回鄉，順路來看看。”展雲把馬拴在門口的槐樹上，走進院子。
他的目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老槐樹，菜地，木樁，廊下的躺椅，堂屋裡飄出來的飯香。
“你倒是過得好。”展雲笑了一下，但那笑裡帶著一說不清的味道。
葉凌風讓林多炒了兩個菜，又開了一罈酒。
兩個人在院子裡擺了一張小桌，對坐著喝酒。
三個孩子被林趕進屋裡去了，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酒過三巡，展雲終於放下了酒碗。
“凌風，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敘舊。”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葉凌風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寧王進京了。”
展雲的聲音得極低，“上個月的事。他一到京城，朝堂就翻了天。史臺彈劾他的摺子被人截了，幾個言莫名其妙地被外放。閣首輔告老還鄉，走的當天夜裡，繼任的人選就定了——是寧王的人。”
葉凌風端起酒碗，慢慢地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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