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西安,地貌徹底變了。
黃土高坡變了平原,平原變了水網。出潼關那天傍晚,天邊燒起了一片火燒雲,紅彤彤的鋪了大半個天空。葉海澄從車窗裡看著那片雲,忽然說了一句:“像是著了火。”
葉凌風騎在馬上,勒住韁繩,也看著那片雲。
過了潼關,就是真正的中原了。再往東走十天,就是京城。
那裡的天,和西北的天不一樣。
西北的天高得乾淨,藍得一到底。京城的天低一些,總是蒙著一層薄薄的霧,像是隔著一層紗看人,永遠看不清真切。
八月二十三,車隊抵達京城。
從西直門城的時候,葉凌風看見城門口站著一排軍。領頭的是個老人——當年他在邊關時的親兵,如今已經是軍副統領了。
“葉將軍!”那人翻下馬,快步走到葉凌風馬前,抱拳行禮,聲音激得有些發抖,“末將恭迎將軍回京!”
葉凌風下馬,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了。”他說。
“將軍也老了。”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笑了起來。那笑裡有十年沒見的話,都堵在嚨裡,說不出來,只能笑。
皇上的召見定在第二天。
當天晚上,葉凌風一家還是住回了鎮南侯府。如今父親葉正堂已經帶著母親,和幾個心腹下人去各地遊玩去了。府中除了下人,已無主子。
侯府後院有棵棗樹,葉海宴一進門就爬上樹摘棗去了。葉海清找了塊空地,開始磨刀。葉海澄抱著布老虎坐在門檻上,仰頭看著京城的天。
第二天一早,宮裡來了人——不是太監,是禮部的一位侍郎,親自來接。葉凌風換上那在箱底了多年的朝服,繫上佩刀,跟著侍郎上了轎。
轎子穿過長安街,過了承天門,在午門前停下來。
葉凌風下轎,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硃紅的大門。門上有九排銅釘,每一顆都有拳頭那麼大,被風雨磨得鋥亮。
上一次他站在這扇門前,是十年前。那時候他是罪臣,穿著囚,戴著枷鎖。那天也在下雨,雨不大,細的,淋在上骨的冷。
今天是個好天。秋天的京城天高雲淡,日白花花的,照在午門的琉璃瓦上,金閃閃。
葉凌風過門檻,走進皇城。
金鑾殿上,皇上端坐在龍椅上。
葉凌風跪下行禮。
“臣葉凌風,參見陛下。”
“起來。”皇上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了下來。兩旁的侍想要上前攙扶,被他擺手揮退了。
他走到葉凌風面前,站住了。
葉凌風低著頭,覺到皇上的目落在他上,從頭頂到肩膀,從肩膀到腰間的佩刀。那道目停在了佩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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