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第115章 從威尼斯到敖德薩(1)

作者:莫比烏斯光環·10個月前

那邊湯姆遜主任收到王月生的信後如何理暫且不表,這邊王月生在義大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該籌備回國了。

6月中旬的一個清晨,威尼斯瀉湖籠罩在薄霧中,聖馬可鐘樓的廓逐漸模糊,貢多拉船伕划槳送王月生等頭等艙乘客登上奧匈帝國的伊德公司班。貨船與客船混雜的港口瀰漫著鹹水、焦油和咖啡的混合氣息。

船沿爾幹半島東行,經過達爾馬提亞海岸(後世的克羅埃西亞),岸上石灰岩懸崖下的杜布羅夫尼克漁村,紅瓦白牆的房屋倒映在碧水中,漁民駕三角帆船撒網。6月下斯普利特的戴克裡先宮的羅馬廢墟清晰可見,山羊在斷柱間啃食野草。

隨後,船穿越奧尼亞海,到達奧匈帝國治下的科孚港。這裡是重要的中轉站,船隻在此補充燃煤。乘客有的在甲板上遠眺威尼斯式要塞與橄欖樹林,有的上岸,街頭小販兜售希臘無花果與香酒。

繞過伯羅奔尼撒南端的馬塔潘角,奧尼亞海的深藍海水逐漸過渡為琴海的青綠,遠可見基西拉島的修道院尖頂。

船行進琴海的基克拉澤斯群島。靠近提島時,王月生看到了白立方房屋與風車,古代阿波羅神廟廢墟在烈日下泛著大理石澤,牧羊人吹笛驅趕羊群。

短暫停靠奧斯曼治下計程車麥那(後世的伊茲爾)。碼頭堆滿地毯、無花果與菸草,戴菲斯帽的土耳其稅吏登船檢查貨,頭纏布巾的腳伕搬運東方香料箱。隨後,穿越達達尼爾,丘陵上的恰納卡萊城堡炮口指向海面,漁夫在特伊古城址附近的淺灘撒網,海鷗盤旋於古希臘戰船殘骸的上空。海峽狹窄僅1.3公里寬,乘客可清晰見對岸的加里波利半島,牧羊人的鈴鐺聲隨風飄來。

在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林),船隻拋錨於金角灣,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旗幟在託普卡帕宮飄揚。小舟圍攏大船賣土耳其糖、玫瑰水、鸚鵡與偽造的拜占庭金幣。王月生隨頭等艙乘客下船參觀當時被改作清真寺的聖索菲亞大教堂,驚歎於其鑲嵌畫被石灰覆蓋的慘狀。

隨後,船進黑海航行。保加利亞的瓦爾納港,蒸汽起重機裝卸小麥,戴圓帽的保加利亞農民與包頭巾的韃靼勞工混合作業。在多瑙河三角洲,船沿羅馬尼亞海岸北行,可見蘆葦中的漁村,鵜鶘群掠過水麵,吉普賽人劃獨木舟販賣燻魚。

到達克裡米亞南岸時,雅爾塔的裡瓦幾亞沙皇夏宮於柏樹林中,韃靼牧民的羊群在山坡啃食百里香。塞瓦斯托波爾港的俄國黑海艦隊戰艦列隊,水兵制服的白藍條紋在下刺目。

7月初,船抵達了敖德薩港,這個所謂黑海的黎。清晨薄霧中,波將金階梯的廓逐漸清晰,碼頭蒸汽起重機與帆船桅杆工業森林。海關員登船,三等艙的猶太移民攥包袱,等待命運的審判。

奧匈伊德公司的黑煙囪貨SS Thalia號鳴笛離港,揚起煤灰如黑雪飄落。土耳其雙桅帆船“薩基亞”號正卸下波斯地毯與咖啡豆,水手赤膊搬運時出背上的基督刺青——他們是改宗的希臘海盜後裔。兩艘印度商船被隔離在防波堤外,桅杆懸掛黃黑相間的瘟疫旗,戴鳥的醫生劃小艇登船檢查。碼頭告示牌張俄語、希臘語、意第緒語的霍警示,乞丐趁機向焦慮的旅客兜售“聖尼古拉護符”。

下船時,王月生看見黑海罕見的水母群湧向港口,半明藍隨浪起伏。老水手視其為風暴前兆,孩用木桶捕撈製“幽靈燈籠”。

此時正值夏季貿易旺季,作為俄羅斯帝國南方的“黑海明珠”,這座港口城市呈現出一派繁榮而多元的景象。敖德薩是俄國糧食出口的核心樞紐,7月正值收割季尾聲,碼頭堆滿從烏克蘭腹地運來的小麥麻袋,在烈日下蒸騰出穀特有的焦香。頭戴草帽的希臘商人與英國穀經紀人手持賬簿,在遮棚下用俄語夾雜義大利語討價還價,汗水浸亞麻西裝。19世紀後期引的蒸汽起重機與人力搬運工並存,碼頭工人多為烏克蘭農民或來自爾幹的季節勞工,頭戴草帽、布衫在烈日下勞作。海關著黑制服,核查貨並徵收關稅。港口駐紮俄國黑海艦隊巡邏艇,海關員嚴監視走私,尤其是逃避糧食出口稅的商販,警察局外張著通緝無政府主義者的告示。

港口西側矗立磚砌的拱頂糧倉,綿延數公里,利用鐵路支線與腹地的烏克蘭糧倉相連。1841年建造的波將金階梯的192級臺階從港口直通市中心,兩側矗立石獅雕像,頂端可俯瞰黑海全景,階梯上流著商人、水手和戴頭巾的克里米亞韃靼婦。港口廣場的核心建築、新古典主義風格證券易所大樓的鐘樓高聳,門前聚集著穿西裝的穀經紀人和頭戴圓頂禮帽的猶太銀行家。

街頭希臘水手在酒館用俄語討價還價,義大利商人推銷橄欖油與葡萄酒,猶太小販沿街賣醃鯡魚和黑麵包,烏克蘭農婦兜售櫻桃與向日葵籽。富商乘馬車駛過卵石路,乞丐蜷在聖以撒大教堂臺階旁,哥薩克警察佩彎刀巡邏維持秩序。7月這裡炎熱乾燥,黑海吹來微風稍緩酷暑,碼頭工人以陶罐取用公共噴泉的淡水解量歐洲遊客經此前往克里米亞度假,而東歐猶太人移民則將此地作為外遷的重要港口中轉赴國。

海底電纜將敖德薩與伊斯坦布林、維也納相連,穀價格過電報即時影響倫敦市場。而王月生也在這裡向國家裡發了一篇長電報,特殊字元暗示家裡用預留的一次碼翻譯。

王月生在德里索夫斯卡亞大街找了家旅館準備安頓一晚。正午時分,法國香水店“L’étoile Noire”的銅鈴輕響,貴婦們試戴鴕鳥羽帽,櫥窗外韃靼馬伕用馬鞭驅趕圍觀的吉普賽孩。傍晚時分,水手聚集在“希臘街”的咖啡館水煙,1887年建的敖德薩歌劇院的燈火漸亮,貴族乘敞篷馬車赴夜場演出。夜後,煤氣燈照亮旅館下面法蘭克咖啡館的鑲金鏡子,猶太詩人比亞利克在朗誦新作,侍者用銀盤給王月生端來冰鎮敖德薩香檳——實為本地起泡酒,瓶盜印著法語標籤。

在旅館住了一晚,清晨5點,清真寺宣禮塔的喚拜聲被東正教堂鐘聲打斷,猶太會堂的羊角號隨即加“信仰三重奏”。王月生被這些聲音醒,洗漱後,吃了點簡單的早餐,了輛馬車,穿過主街德里索夫斯卡亞街向火車站去。這裡以淺黃石灰岩建築為主,融合義大利風格的拱廊、法國式臺和俄式洋蔥頂教堂。街道兩側林立咖啡館、劇院和奢侈品商店,遮棚下坐著戴草帽的紳士與撐傘的貴婦。馬車來到了敖德薩主站。這個車站建於1884年,新文藝復興風格,立面裝飾科林斯柱與沙俄雙頭鷹徽章。站前廣場停滿四馬車,車伕揮舞鞭子驅趕爭搶乘客的同行。

售票視窗著手寫時刻表,職員用俄語和意第緒語回答詢問,視窗前排隊的農民攥麻布錢袋。哥薩克警察用刺刀挑開藤箱,搜查走私的土耳其菸草或革命宣傳冊。王月生當然不用經歷這些,他早已過所乘的船運公司預定了頭等艙的車票。頭等艙的票價約25盧布,包廂設天鵝絨座椅、銅製檯燈與摺疊床。穿白制服的侍者將王月生引到座位上後,告知晚餐提供魚子醬、烏克蘭紅菜湯和法國紅酒,然後遞給王月生今天的《敖德薩新聞報》,接過小費後,鞠躬退出包廂。

王月生照慣例瀏覽了一下報紙的容,大概有:

《海牙會議達首份公約:限制戰爭暴行》,報道了5月18日開幕的第一次海牙和平會議進展,強調俄羅斯作為發起國的“文明使命”。會議討論的戰俘待遇、停用毒氣等容被渲染為“沙皇對歐洲和平的貢獻”,尼古拉二世肖像佔據顯眼位置;

《陛下視察克里米亞行宮,接見黑海艦隊將領》,描述了沙皇在利瓦季亞宮的夏季避暑活,提及海軍現代化計劃晦回應了英國在遠東的擴張威脅;

《新土地法草案提杜馬審議》,表示為緩解農民土地短缺,政府擬放寬村社土地分配限制,約提到了貴族地主的反對聲浪;

《英國在德蘭士瓦遭遇頑強抵抗,歐洲多國譴責民暴行》,暗布林人,批評英國“違背基督教文明的貪婪擴張”;

《亞尼亞問題再起,君士坦丁堡局勢張》,一看就是借奧斯曼鎮基督徒事件,為俄羅斯未來干預高加索造勢;

《德國強租膠州灣,清國局勢恐生變》,分析了列強在華競爭,暗示俄羅斯需加快中東鐵路建設以鞏固滿洲利益;

《黑海港口小麥出口量創季度新高,敖德薩易所價格波》,列出了烏克蘭糧倉經敖德薩出口至馬賽、熱那亞的噸位,強調“帝國農業的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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