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第102章 尼斯狂歡節與雷諾汽車(1)

作者:莫比烏斯光環·10個月前

從使館回到旅館的第二天,王月生照例邊吃早飯邊翻看報紙。這幾天報紙上倒是有個關於中國局勢的報道,是法國繼續與中國就廣州灣租借地的邊界進行涉。法國海軍部和外部採用博蒙提出的一份勘界方案,計劃將廣州灣的海陸面積約為1800平方公里的土地劃為租借地。看得王月生分外的鬱悶。他知道,很快自己就要回去直面這些事了。每每想著每天在後世那種平安喜樂祥和中還飽含不滿與躁的心態,再想想前世此刻的中國人過得是什麼樣的人儘可欺的日子,覺自己都要神分裂了。

好在今天報紙上有一些關於尼斯狂歡節的報道,甚至還有文章猜測去年冬天就前往尼斯過冬的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英國德華七世等歐洲王室員是否會參加此次狂歡。這倒是引起了王月生的興趣。仔細一看,這個狂歡節居然是從今年的2月5日開到2月15日。之所以強調是今年,因為這個狂歡節有很強烈的宗教彩,狂歡節的高日暨閉幕日是所謂的聖灰星期三(Ash Wednesday)。而據基督教曆法,復活節前40天為“四旬期”(Lent),而四旬期的首日即聖灰星期三。1899年復活節為4月2日,因此聖灰星期三為2月15日。然後尼斯狂歡節的首日一般是1月底或2月初的週末,今年就選擇了2月5日開幕。

正好過去一年在非洲陸的日子讓王月生想融進人群中肆意發洩一番,加之想到明年就要回國面對那些中國最晦暗的日子,更加給了自己去參加狂歡的藉口。於是簡單安排了一下,趕在高日兼閉幕日的前一天來到了尼斯。好在鐵路公司增開了黎至尼斯的專列,所以倒是不虞沒票。

第二天上午10點,盛大花車遊行開始。長長一列花車從馬塞納廣場出發,沿著“英國人漫步大道”(Pronade des Anglais)緩緩駛過。此時汽車尚未普及,花車都由馬匹牽引,各輛花車裝飾華麗,主題鮮明。主以木質框架搭建,車覆蓋手繪圖案和紙質裝飾,車上則是一座座紙漿雕塑。紙漿雕塑輕便易塑,工匠用天然料繪製鮮豔的擬人化形象。打頭的花車上是本次活的主角,高達5米的“狂歡節國王”。後面跟著的則是各各樣的主題,有一輛花車以“法蘭西的海外榮”為題,紙漿象群馱著熱帶水果雕塑,暗合法國對非洲的民擴張。一輛花車將法國議員塑造搖搖墜的“紙牌屋”,另一輛則讓德雷福斯事件中的軍方高層著囚服,被市民投擲紙屑嘲弄。

有的花車邊緣裝飾藤蔓狀鐵藝曲線,車頂垂落綢仿製的紫藤花,呼應自然主義學,細節點綴金箔與玻璃珠,下熠熠生輝。還有些花車搭載簡易機械結構,如手搖曲柄驅的旋轉翅膀、蒸汽驅的噴煙裝置模仿巨龍吐息,或旋轉的太、月亮模型甚至發條控制的“跳舞人偶”,現著工業革命後期的機械學,引發觀眾驚歎。

花車上站著著華麗服裝的模特和表演者,他們向觀眾投擲鮮花,尤其是金合歡花。這種花是尼斯狂歡節的傳統花卉,象徵著好運和幸福。遊行隊伍中伴隨著來自世界各地的上千位舞者和音樂家。他們彩斑斕的服裝,表演充滿活力的舞蹈和音樂。銅管樂隊演奏《狂歡節進行曲》,舞者著華麗服飾沿街表演,觀眾向花車投擲綵帶和糖果。

中午12點,花車隊伍最終回到馬塞納廣場。所有花車集中亮相。中午12點至下午2點是鮮花大戰,裝飾鮮花的敞篷馬車載滿年輕,稱為“sas”。著白,頭戴飾有鮮花和羽的寬簷帽,向觀眾拋擲含草、康乃馨和玫瑰。熱的觀眾揮舞著手中的鮮花,與花車上的表演者互相投擲,整個街道被鮮花覆蓋,形一片花的海洋。

下午2點至傍晚是化裝遊行。市民克風格長袍、威尼斯面裝束,自發組遊行隊伍,穿梭於尼斯老城的狹窄街道。有著天鵝絨斗篷、佩戴威尼斯面的貴族乘坐敞篷馬車加遊行,向人群拋灑鍍金巧克力。而碼頭工人裝扮海神波塞冬,拖著漁網製的披風,用尼斯方言高唱諷刺小調。英國淑頭戴綴滿鴕鳥羽的誇張禮帽,俄國公爵夫人披著白熊皮斗篷,德國工業家則扮蒸汽時代的巨人,前掛滿黃銅齒裝飾。吉普賽舞者腳踝系鈴鐺,在花車間即興跳起塔蘭泰拉舞,襬飛揚如旋轉的萬花筒。

遊行隊伍中,有一位著圓領織金錦袍,系用唐代五品以上的深緋面料,袖口與襟以金線織出波斯風格聯珠對獅紋。頭戴唐代男子首服的黑腳幞頭,頂部加飾象徵軍威的山形銅片,兩側垂紅絛。腰間繫鑲玉蹀躞帶,懸掛仿唐鎏金香囊與短刀鞘。外披人造的墨貂裘披風,襯暗繡西域地圖,標註“長安—撒馬爾罕”商路。手持頂端飾犛牛尾與錦緞流蘇的節杖,腰間佩漢劍形制長劍,劍鞘嵌綠松石,刻篆書“百戰歸甲”。面唐代男子戎裝傳統的靛藍“斜紅”妝,步伐沉穩如檢閱千軍。不用問,此人便是特意回到後世找了個劇組買下這套裝束的王月生。可惜此時狂歡遊行隊伍中的人幾乎都看不明白他特意加的文化元素,倒是頗有些人覺得他這套裝束有意思,大聲喝彩。這也就是在前世,如果是後世,不得這些人會撲上來自拍合照了。

遊行結束後,在瑪塞納廣場舉辦非正式評選,優勝者可能獲得本地商家贊助的獎品,如葡萄酒或珠寶。當然,王月生是不會參加這項評選了。

傍晚,象徵狂歡節的國王花車最後一次繞城,沿途接市民的歡呼與嘲弄。部分教堂敲響鐘聲,提醒信徒次日進四旬期的齋戒。化裝死神、修道士和哭泣天使的演員舉著火把,簇擁著國王花車緩行。花車上的國王雕像頭戴歪斜王冠,手持酒瓶與象徵墮落的骰子。街頭樂隊演奏改編自葬禮進行曲的詼諧調子,詩人用尼斯方言朗誦“國王罪行書”,列數其“暴政”,如“讓市民笑到腹痛”、“耗盡酒窖庫存”等等。

到達天使灣海邊後,國王雕像被放置在一艘小船上,隨後被推海中。國王雕像被點燃,熊熊烈火照亮了整個海灣。焚燒瞬間,預先藏於雕像的煙花炸裂,形“火雨流星”效果。與此同時,盛大的煙花燃放照亮了整個海灣。教士模仿聖灰星期三儀式,將混合焚燒灰燼與橄欖枝末的“聖灰”撒向人群,信徒以灰在額前畫十字。火映紅圍觀者的面與綢緞禮服。人群高唱尼斯方言民謠《再見,國王!》(Adieu, Roi!),吉普賽舞者環繞火堆跳起“魔鬼之舞”,孩向餘燼投擲寫滿願的紙條。

隨後,貴族轉場至格雷斯酒店的封閉舞會,平民則湧老城酒館,以苦艾酒與茴香酒延續狂歡餘溫,王月生則到一陣狂歡之後的落寞,莫名想起了被系統灌輸法語教程時的那部電影名字《Post co?tu anil triste》(那啥之後,傷悲)。

第二天,王月生啟程回到黎。

1899年2月25日清晨7點,黎西郊佈,塞納河面浮冰未消,比揚古街道泥濘,馬蹄與車錯轍痕。這裡是塞納河畔的一片工業區,聚集了小型機械工坊和鐵匠鋪。有一座雷諾家族的紡織品倉庫,此時被改造了車間。磚木混合結構,外牆爬滿煤灰痕跡,屋頂斜鋪石板瓦,北側開有天窗。廠房面積約460平方米,地面鋪陳夯土,區域用木板墊平以防。廠房門口懸掛手寫標牌“Renault Frères”雷諾兄弟,字母以黑漆刷,右下角標註“Autobiles & canique”車輛與機械。

廠房部西側設簡易鍛造爐與鐵砧,用於加工車架;東側為組裝區,木架上堆疊德迪翁-布東(De Dion-Bouton)單缸發機、齒組與橡木輞;中央工作臺擺放手繪圖紙、游標卡尺與黃銅零件盒,牆角堆滿麻袋裝的皮革坐墊和帆布頂篷。空氣中瀰漫著鑄鐵焦味、松木刨花香與煤油氣息。寒風從未封嚴的窗,取暖依賴鑄鐵火爐,煙囪從屋頂穿出,冬日廠房哈氣霜,人們都裹厚圍巾寒。

22歲的路易·雷諾著深灰呢工裝外套,袖口沾機油漬,穿高領白襯衫,戴皮質護腕,眉頭鎖,手持扳手俯除錯Type A原型車傳軸,偶爾用筆在牆上速算齒比,對馬塞爾的玩笑話僅以點頭回應。27歲的馬塞爾·雷諾著駝配格子圍巾,頭戴圓頂禮帽,前別一枚賽車徽章,斜倚門框與工人談笑,揮舞當日的《汽車報》(L’Auto-Vélo),高喊“我們要讓潘哈德吃灰!”。34歲的費爾南·雷諾穿著深藍三件套西裝,懷錶鏈垂至馬甲口袋,手持皮賬本與雪茄,站在廠房角落核對零件清單,偶爾抬頭叮囑木箱搬運工輕放曲軸,神如銀行家般審慎。

未舉行儀式,三人簽署檔案後立即投生產。後世全球聞名的雷諾汽車公司,就在這樣一個場景下誕生了。

首輛雷諾Type A轎車停放在廠房中央,木質轂包鐵皮。去年12月,路易功製造出了這輛“Voiturette”,意為“小車”,型號為 Type A。這輛車搭載一臺單缸德迪翁-布東發機,功率約1.75馬力,並採用了一項革命設計:直接三擋變速傳系統,取代了當時常見的鏈條傳,顯著提高了效率和可靠。路易駕駛這輛車在黎蒙馬特高地陡峭的勒皮克街上功爬坡,吸引了早期汽車好者的注意,並當場獲得了12份訂單。

兩名中年鍛工穿布揹帶,肩搭汗巾,正用吊裝發機。青年學徒赤手打磨齒,指節凍得通紅,袖口出刺青“Vive la canique!(機械萬歲!)”。一位禿頂會計師,費爾南的橋牌搭檔,在火爐旁謄寫公司章程,鼻樑架銅框圓鏡,時不時哈氣化暖筆尖。路易的年教師送來一籃麵包與酪,嘆“那個拆鐘錶的男孩竟真要造汽車了!”

幾名戴貝雷帽的比揚古居民在廠房窗外張,對“不用馬拉的車”指指點點,孩撿散落的銅螺母。一名潘哈德公司職員偽裝車伕,倚在對面酒館門廊記錄進出貨箱數量,被馬塞爾發現後拋幣挑釁。隨後,馬塞爾發現了靜靜地站在一旁的一位東方面孔的年輕人。看著這位既不像周圍的居民或者工廠工人,又不像同行的探子,於是很好奇地問“請問先生您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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