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清權貴不等於滿族整個族群。這些權貴可是為了能讓自己有個善戰兵源地,可以讓自己的邊緣族群,如索倫人,永遠錮在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須知當時對漢人很嚴重的罰就是發往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但很有人想到,那些披甲人是被自家的統治者一生下來就被永遠錮在寧古塔了。
還有就是各地的普通的旗人。他們實際上是被自己的上層拋棄的一個族群。每月發點鐵桿莊稼月銀,然後被剝奪了務農、做工、經商的資格,等於是剝奪了自我謀生和發展的手段。
人類歷史上還真沒見到哪個族群,不但善於閹割被統治的族群,而且把自己的族群也先閹為敬的。所以,真正的大清的益階層,其實還是滿族的宗室和權貴,以及與之聯盟的漢族僚地主。這也是為什麼後世滿清滅亡後,除了最初的一些伴隨起義發的對滿人的報復,並無整的對滿族的清算,就是因為後來漢族老百姓也知道了,滿洲這幫子當家的,不但對漢人不做人,對自己人也是真下得去手啊。
想遠了,想遠了,趕糾正一下陳劉方案的問題。於是王月生在旁邊批覆到:
“開發九龍城寨,不是一個商業專案,而是一項政治工作。這項政治工作的目的,不是為了鍛鍊大家“馭民”之,因為“馭民”其實是要以“愚民”為基礎的。我們要實踐,或者說探索的,是仿照利堅所發生過的,索出適合中國國的民主管理、基層自治的理論和方法。九龍城寨容積有限,又完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下,無論是大清律,還是英國法律,我們都可以選擇執法,甚至因為是兩不管地帶,自己可以創設法律,這是在其他地方都沒有的條件。
可能是我開始說的投資限額、工期要求等,讓大家誤會了我們的初衷。那些只是初步衡量我們工作效率的一個指標,但絕不是目的。
所以,在局面可控、不損口碑的況下,請摒棄那些來自上層故意安排的彼此牽制、分而治之的管理邏輯,讓基層人民充分發揮、充分創造。不要怕,也不要怕出蠱王。這麼個寨子出的蠱王,兩個巡捕就能制伏。至於宗親勢力、地方勢力、幫會勢力,不主引,不蠻力阻止,讓事實教育群眾,警醒我們自己”。
陳掌櫃從約櫃倉庫中拿到的除了王月生的這份批覆,還有一份《五月花號公約》的原文影印件和中文譯稿。譯稿是:
“以上帝的名義,阿門。我們,下面的簽名人,作為偉大的詹姆斯一世的忠順臣民,為了給上帝增,發揚基督教的信仰和我們祖國和君主的榮譽,特著手在弗吉尼亞北部這片新開拓的海岸建立第一個民地。我們在上帝的面前,彼此以莊嚴的面貌出現,現約定將我們全組政治社會,以使我們能更好地生存下來並在我們之間創造良好的秩序。為了民地的公眾利益,我們將據這項契約頒佈我們應當忠實遵守的公正平等的法律、法令和命令,並視需要而任命我們應當服從的行政員。”
陳劉二人對著這份批示和公約,沉默良久。劉輝最後打破了沉寂,“我一直知道校長所圖非小,甚至猜測校長打算改朝換代,但沒有想到,他是要改天換地啊”。
陳啟沅點頭道,“東家一直說中國今日逢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恐怕他想做的,才真的是要顛覆中國千年之格局啊” 。
“掌櫃的怕了?”
“有什麼可怕的。這年頭,不管是為的,還是為民的,家富的,還是家貧的,各個都朝不保夕。世中想安安穩穩地富貴傳家,絕無可能。想小富即安,也是痴心妄想。說功利點,人人都知道需要鼎新革故,恰恰是趁機做個從龍之臣,才是創立幾代家業的絕好機會。否則太平盛世哪有我等,嗯,按照東家的話說,實現階級躍遷的機會。
想當年赫赫有名的“弘農楊氏”,其先祖楊喜不過是漢軍的一名郎中,參與了對項羽的圍殺。在項羽自刎後,楊喜與其他四人王翳、呂馬、呂勝、楊武一起爭奪項羽的。楊喜得到了項羽的左。劉邦兌現了對參與圍殺項羽者的承諾,楊喜被封為赤泉侯,有1900戶的食邑。楊喜的子孫繼承了他的爵位,並逐漸發展為顯赫的世家。曾孫楊敞在西漢時期擔任丞相,七世孫楊震在東漢時期擔任太尉,後代楊彪和楊修在漢末三國時期也是風雲人,更不要說另一支子孫最終建立了隋朝,楊堅作了隋文帝。
劉老師啊,想當年那劉邦無非是個亭長,所無非是些駕車屠狗之輩,結果就了一番帝業。咱們東家,財富上,放著虹溪王家的財富不靠,自己大了“寶芝林”;人力上,有你們實務學堂這批子弟;對外,各國列強都要賣他個面子;對,雖然一直聲名不顯,但恐怕也是他有意為之。之前我還不理解,現在我可能猜到了,也許東家就是認為很多現在的世家大族或者地方豪強,都不是他要依賴的勢力,反而是要最終下手除之的件。也好,摧折豪強,總比殺功臣要好”。
“呵呵,陳掌櫃大不必有此擔憂。不是我拍校長馬屁。校長一直說,他知自己不過中人之姿,機緣巧合之下,能有些高瞻遠矚的能力,但絕無落實的本事。唯獨心寬廣,不會嫉賢妒能,反而會唯才是舉,給大家提供各盡所能的機會。而且還說,自己也沒有勾心鬥角的能力,只會做事公開、公平、公正。如果你我是些世家子弟,帶兵來投,想著分杯羹,甚至還想著有朝一日,田氏代齊,那自然不想主家這樣。可是咱們跟著校長白手起家的追隨者,真上了這麼個帶頭人,哪怕最後跟著一起敗名裂,也不枉來人世一遭”。
“呵呵,劉老弟,東家不在這裡,咱們不用遙表忠心了。我承認,我之前腹誹了東家的才幹,但更加低估了東家的懷。革命,革命,外面喊革命的人那麼多,但恐怕東家這邊,才真的是革命呢。也是,千把人的寨子,能翻出多大的天。就按照東家的初衷,做這個社會實踐試試。也看看當年我的座師鼓吹的所謂三代之治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沒錯。而且我覺得就算現在或者日後有什麼勢力滲進來,真的能跟咱們白手起家、篳路藍縷地把這個城寨建起來,一心想巧取豪奪的人是吃不了這個苦的,有大本事最後能出頭的人,對這個自己付了心的寨子,也不會想著毀之而後快的。咱們盡己所能,順其自然吧”。
這邊香港的陳劉二人統一思想,那邊,8月28日卯時,法屬東京(越南)老街碼頭。法國海關的綠漆鐵皮屋裡,印度支那總督府頒發的"過界票"被蓋上海關章,油墨在悶熱空氣中遲遲不幹。十二名苦力正將蘇州綢緞捆包扛上"順安號"木船,包角鐵皮刮柚木甲板的聲響,驚醒了蜷在纜樁上的瘧疾病患——他脖頸的潰爛傷口滲出黃水,與紅河渾濁的江水同。
王月生很奇怪為什麼會看到蘇州綢緞從越南反向輸出到中國。這次帶隊的隊長已經走這條線路很多次了,給他解釋了一下原因。原來,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的滇越貿易格局中,中國綢從越南反向輸雲南的現象,本質上是民經濟系與地理條件共同催生的特殊貿易路徑。
中國沿海地區的貨,如果要從江浙過陸路到雲南,需要穿越湘西-貴州喀斯特山區,馬幫日均行進僅30公里,雨季塌方頻繁。1878年雲貴總督奏摺記載:"自蘇州抵昆明,綢緞損毀率逾四,耗時七十日"。如果先海運到兩廣再陸路去雲南,此時西江流域僅通航至百,餘下600公里需經剝隘古道,1900年關稅記錄顯示每匹綢緞陸運費達1.2銀元。
而這邊,1896年法國郵船公司投淺吃水明船,吃水僅1.2米,海防-老街段實現全年通航。載貨量達15噸的蒸汽船,逆流10日可達老街,順流僅需4日。法屬印度支那對過境貨僅徵2.5%轉口稅,而清廷對國省商貨徵收厘金,平均稅率8.3%,這中間讓商家有很大的套稅空間。而運費上看,蘇州綢經上海-海防海運,每匹運費0.3銀元,加紅河航運0.5銀元,總本低於純陸運。
法方那是老牌商業帝國,生意做老了的,更是全方位打造營商環境。法國郵公司開設月班航線,蘇綢在上海法租界打包後直運海防,民當局補運費。越南老街法商設立保稅倉,中國商人可在此用片、錫錠換取免稅洋貨,以及反向輸的中國沿海特產。1899年蒙自海關報告指出,經老街輸綢緞佔雲南全省消費量六。
法國的民戰略系也刻意培育"海防-老街-蒙自"貿易軸心,稀釋英國經緬甸對雲南的經濟滲。1898年法軍測繪的紅河航道圖確標註18急流牽引點,供商船避障。而清廷對於邊境的治理反而陷困境。滇越邊境釐卡腐敗嚴重,1895-1900年間有37名稅吏因私放貨被革職,這還是民憤過大或部派別爭鬥被扔出來頂罪的。更有地方土司對過境陸路商隊徵收"保頭稅",實際形二次盤剝。
1900年蒙自海關全年登記關的21萬匹綢緞中,14.7萬匹標註"轉口自東京(越北)"。同品質杭紡綢,經廣西陸路抵蒙自售價9.8銀元/匹,經紅河水路抵蒙自售價7.2銀元/匹。查獲的63起反向走私案中,41起涉及將蘇綢偽標為"安南"避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