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第587章 建水教案之爭地砸人(1)

作者:莫比烏斯光環·5個月前

1901年春,雲南建水城西的“張家花園”。

春寒料峭,桃枝剛出些許鵝黃的芽,尚未染上爛漫的。這座佔地十二間房的園林,遠不止是一宅院。它是張翔(字儀廷)祖上三代的心,是建水小有名氣的景緻——園三十棵百年桃樹,每逢花期,雲霞蒸蔚,建水的文人墨客常在此流連,賣花、售桃所得,支撐著張家上下二十餘口的嚼穀;園子深,更是張家的祖塋所在,他的祖父、父親在此長眠,這裡是家族脈與神的系所繫。

正月裡的寒意還未散盡,一場比倒春寒更刺骨的災難,便猝然降臨。

法國傳教士裴德厚(Pierre Dubois),帶著幾名神倨傲的教民,徑直闖了這片寧靜的園林。他手中揚著一張寫滿曲蜷洋文的“契約”,語氣如同宣判:“為擴建‘聖心堂’菜園,此地已被徵用。”

翔心頭一震,強著怒火:“裴教士,這是我張家祖傳的基業,安立命的本,豈能憑你一紙文書就白白拿去?”

裴德厚灰藍的眼睛裡掠過一譏諷,他抬高了音量,意在讓所有圍觀者聽見:“我乃朝廷認可之傳教士,代表法蘭西與教廷!你,是要抗命嗎?” 他不待張翔再言,朝後使了個眼

三十多名如狼似虎的教民,立刻扛著鋤頭、斧頭湧了進來。他們不由分說,先將張翔的家眷——驚恐的妻子、年邁的母親、啜泣的孩,全部驅趕到院子中央。隨後,幾條壯的漢子上前,用麻繩死死捆住張翔掙扎的雙手,將他用力按跪在那棵他最鍾的、尚未開花的老桃樹下。

“你們要拆房,就先打死我!”張翔目眥裂,嘶聲怒吼。

一個留著兩撇油膩八字鬍的教民頭目,臉上橫一抖,獰笑著舉起碗口的頂門槓,沒有毫猶豫,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張翔的右——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清晨冰冷的空氣中驟然炸開,刺破了園林最後的寧靜。張翔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劇痛瞬間吞噬了他的意識,整個人癱下去,昏死在桃樹下,唯有那扭曲的右,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訴說著剛才的暴行。

教民們像丟棄破麻袋一般,將他拖起,隨意扔在路旁的草垛裡。接著,斧劈鋤刨之聲便如驟雨般響起。雕花的門窗被劈碎,青磚的圍牆被推倒,十二間凝聚了張家三代人心的屋舍,在塵土木屑飛揚中,化作一片目驚心的瓦礫廢墟。

園外圍觀的鄉鄰越聚越多,賣豆漿的王婆端著豆漿碗的手抖得厲害,滾燙的漿潑灑出來燙紅了手背卻渾然不覺;年輕氣盛的放牛郎李二牛攥了拳頭就要往前衝,卻被他爹死死拽住,老人渾濁的眼裡滿是恐懼與無奈,低聲音厲喝:“不要命了!那是洋人的狗,惹不起啊!”

直到日頭偏西,張翔的妻子李氏才敢帶著十五歲的兒張秀蘭,連滾帶爬地撲到草堆邊。看著丈夫面如金紙、氣若游,那條斷腫脹烏紫,李氏的哭聲撕心裂肺:“他爹!你醒醒啊!你讓這一大家子,往後可怎麼活啊——!”

的控訴

二人攙扶著,跌跌撞撞衝向縣衙。衙門口“明鏡高懸”的匾額,在夕下反著冰冷的。大堂之上,知縣李兆棠正悠然品著一盞澄亮的普洱茶,手邊還攤著一卷閒書。

“青天大老爺!求您給民婦做主啊!”李氏撲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不敢抬頭,只死死盯著知縣那服下襬上緻的海水江牙紋樣,聲音抖得不樣子,“洋教士……帶人拆了俺家的房子,還把俺男人的……打斷了啊!”

李兆棠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瞥了階下一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毫波瀾:“洋教士,乃朝廷請來的客賓。‘聖心堂’之設,亦是朝廷恩准。傳教事宜,載於兩國條約,煌煌在上。他既要徵用你的園子,你便依價賣與他便是,何故滋生事端?”

的張秀蘭再也忍不住,抬起淚痕斑駁的小臉,哭喊道:“大人!他們差點打死我爹!房子也沒了,我們住哪裡?吃什麼啊?”

李兆棠眉頭一皺,顯出極不耐煩的神,揮手如同驅趕蚊蠅:“既然人還未死,還不速速抬去醫館診治!本自會知會裴教士,令他賠付湯藥之資。若再敢糾纏不清,咆哮公堂,休怪本依律治你等一個尋釁滋事之罪,抓去坐牢!”

如狼似虎的衙役應聲上前,連推帶搡地將這對可憐的母驅逐出縣衙。李氏癱坐在衙門外冰冷的石階上,抱著兒的,哭聲抑而絕,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秀蘭……這天……這府……是不給咱老百姓活路了啊……”

積怨的冰山

這絕非一日之寒。法國傳教士在滇南的倒行逆施,早已罄竹難書。

建水,這座滇南重鎮,明清以來文風鼎盛,商賈雲集。然而,自19世紀末,法蘭西的角隨同十字架一同深此地。1887年,“聖心堂”於城建立(後世建水一中),其影響力便如藤蔓般不斷擴張,絞纏著這片土地:

強佔民田:傳教士常以“興建教堂”、“舉辦慈善”為名,以遠低於市價之銀錢強購,甚或直接指認“教產”強行霸佔城郊良田,累計達數百畝之多。失地農民申訴無門,只能將淚咽回肚裡。

干預司法:教民一旦洗,便彷彿多了層護符。1900年冬,教民張阿狗因口角打死賣菜農民周大柱,傳教士裴德厚竟公然介縣衙審訊,顛倒黑白,最終判張阿狗“無罪開釋”,反著苦主周家賠償“教堂名譽損失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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