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卷子是誰的？
不知過了多久，武英殿中有些詭異的沉默終被打破，大明天子朱由校抬頭，看向角落如臨大敵的兵部吏員們。
聞言，幾名吏員先是抖著接過天子遞過來的試卷，瞧清楚卷首的編號後，又與提前登記的名單逐一匹配。
回陛下，編號九十七，是廣東廣州府番禺縣舉人朱可貞。
廣東的？
此話一齣，大明天子朱由校的眉眼間也出一抹驚愕之，他本以為能夠擁有如此計程車子，要麼是出自飽之苦的陝北地區，要麼是來自毗鄰塞外草原的山西。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這朱可貞竟是來自距離大明中樞數千裡之遙的廣東。
迎著天子有些凌厲的眼神，再一次確認無誤的吏員們躬應是，角落的文和武勳們也坐立難安，臉上滿是好奇和狐疑。
作為自古以來的流放之地，提及距離北直隸足有數千裡之遙的廣東，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談之變的以及層出不窮的瑤民叛，但在推行上卻是位居兩京十三省的末尾，有那穎而出，繼而執政一方的廣東籍員。
而現在，廣東竟是冒出來了一位功吸引了天子注意力的武舉人？
這小子策論寫了個什麼東西，能讓天子特地開口問人？
雖是察覺到了殿中驟然張起來的氣氛，但朱由校沒再多說，而是把剩餘的幾份卷子繼續翻完，但卻再也沒發現能讓他眼前一亮的。
見狀，一直在仔細觀察天子表變化的司禮監掌印王安便是微微點了點頭，心道今年武科的怕是已經有了定論。
果不其然，當最後一封試卷翻閱完畢，那封編號被標註為九十七的試卷被朱由校刻意擺放在最上邊，並揮手示意兵部尚書王在晉和早就躍躍試的英國公張維賢上前，似有分之意。
此舉落在首輔方從哲和次輔劉一璟的眼中，無疑令他們本就沉的臉更加難看，後者甚至忍不住輕哼一聲。
雖說大明在明面上，不似前宋那般公然以文抑武，但在土木堡之變過後，卻也形了文貴武輕的規矩，即便偶爾會冒出類似李梁，戚繼，俞大猷這等戰功煊赫的武將，但絕大多數的武將晉升之道仍是被牢牢握在手足。
可縱觀天子近些年的所作所為，不僅逐步提升武將的地位，還力排眾議，將時設時廢的武科抬高到了與相提並論的程度，如今更是繞過他們這些，直接欽點殿試名次。
這是在搖他們文賴以生存的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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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意耳畔旁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兵部尚書王在晉和英國公張維賢微微躬著子，傳閱著那封被他們眼穿的試卷。
削弱蒙古，非一朝一夕之功。王在晉低聲念出卷中的字句，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驚歎，當分化其部，離間其心，使其部自生矛盾。
同時，以商貿之，以恩威並施，以佛教腐蝕其鬥志，使其漸失牧野之志；再以屯墾實邊，步步蠶食其地；最終，使蒙古諸部，離心離德，互不統屬，終我大明之附庸。
王在晉越念，神越是激，其魁梧的軀也因此微微抖，而老持重的張維賢反應則更加強烈，日漸渾濁的眸子猛地瞪大，雙手甚至不控制的哆嗦起來。
他設想過這武狀元可能是武藝超群，或是兵法通之輩，卻沒想到會是如此深遠的戰略眼。
這真是出自廣東的武..舉人之手？
哪怕剛剛是親眼瞧見這群武舉人們在武英殿中揮斥方遒，斷然沒有舞弊的可能，但張維賢仍是忍不住嘆了一句，尤其在提及字眼的時候更是停滯片刻。
此人的筆跡雖是略顯，辭藻也稱不上華麗，但對蒙古的見解卻是一針見，令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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