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沈惜蹲不下去,顧馳淵替蹲下來。
他單膝點地,視線跟江凌宇平齊。
“想起什麼了。”
“那隻手。”江凌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要從上面找到另一個人的溫度,“他把我往岸上推的時候,我看見他手腕上有一道疤。很長,從手腕一直劃到手肘。我當時想,這個人是不是跟人打過架。”
他抬起眼睛,眼淚又湧出來。
“可是我現在想起來了。那不是打架的疤。那是打仗打出來的。我小時候......我家裡,我爺爺手上也有那樣的疤。”
顧馳淵沒有說話。
“我齊斯乾。”他忽然說。
這個名字從他裡吐出來的時候,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帶著三十一年前的海水的鹹味和溫度。
沈惜的眼睛紅了。
“齊斯乾。”唸了一遍,聲音很輕,“齊是齊家的齊,斯是斯文的斯,乾是乾坤的乾。”
江凌宇——齊斯乾——抬起頭看。
“李乾的乾。”沈惜說,“你父親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要你記住救過你命的英雄。”
他蹲在榕樹上,哭得渾發抖。
不是無聲地流淚,是那種從腔裡往外倒的哭法,像溺水的人被撈上岸之後往外嘔水。
聲音破碎又糲,在碼頭的風裡被扯散,和遠的汽笛聲混在一起。
顧馳淵沒有拍他的肩膀,沒有說“別哭了”。他只是蹲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哭聲慢慢小下去,變噎,再變斷斷續續的呼吸聲。
“走吧。”顧馳淵站起來,膝蓋上沾了榕樹下的泥。他出手,把齊斯乾從地上拉起來。年的手冰涼,指節上還掛著淚。
“去哪。”
“去看你父親。”
齊斯乾站在原地,用力抹了一把臉。
袖子把眼角得通紅,妝發徹底了,額前的頭髮被淚水和海風攪一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碼頭盡頭的一間老屋裡,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蹲在門口補漁網。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腕上有一道從腕骨一直劃到手肘的舊疤。
煤油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漁網的影子疊在一起,一格一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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