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孫哲文應道。
進來的是財務部總經理李芳，看到譚部長也在，微微一愣，隨即對孫哲文道：“孫總，不好意思打擾您，有件比較急的事需要向您彙報一下。”
“李總，請說。” 孫哲文示意進來。
李芳快步走到孫哲文面前，將一份檔案遞給他，語速較快地說道：“孫總，剛剛接到省國資委和審計廳的聯合通知，明天上午，審計組將正式進駐我們集團，開展對陳明遠同志離任經濟責任審計的進點工作。這是審計通知書。”
孫哲文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果然，是因為前任總經理陳明遠離任，進行的例行審計。這種審計在新舊領導接時很常見，既是程式要求，也是對前任工作的一個評價。
他將檔案放在一旁，看向李芳：“李總，審計是正常的工作程式，我們要正確對待，積極配合。你立刻安排下去，通知各相關部門、下屬公司，務必高度重視，提前準備好審計組可能需要調閱的資料，包括但不限於財務賬目、合同檔案、會議紀要、決策記錄等。要確保資料齊全、準確、及時提供。同時，要安排好對接人員和辦公場所，全力配合審計組工作。”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記住，必須實事求是，絕對不允許弄虛作假，瞞或篡改任何資料。審計組問到什麼，要如實回答，不清楚的就說清楚，絕不允許推諉塞責。誰要是在審計期間出紕，我唯誰是問！這是政治紀律，也是工作底線！”
李芳連忙點頭：“是，孫總，我明白！我馬上回去安排，召開急會議佈置，確保萬無一失。”
孫哲文字來想問問江南材的況，但看到譚部長在，再說下午還要與趙衛國談話 ，就擺擺手“好，去吧。有況隨時向我報告。”
“是！” 李芳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譚部長，點點頭，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孫哲文重新將目投向譚部長，但譚部長明顯有些心神不寧了，審計組進駐，對任何企業來說都不是小事，尤其是對法務部門，很多合同的合規、決策程式的合法都可能被重新審視。
“譚部，我們繼續。” 孫哲文神如常，“剛才說到工程合同糾紛。正好，眼下就有一件棘手的事。民工討薪，涉及‘江南建工’這個總包單位。從目前初步瞭解的況看，集團該付的工程款似乎已經付出去了，但民工工資被拖欠。如果最終查明是江南建工或其實際控制人挪用資金，我們集團除了依據合同追究其違約責任，從法律角度，還有沒有更快速有效的途徑，比如申請財產保全、推刑事立案等，來迫使其支付工資，或者至防止其轉移資產？”
孫哲文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指當前困局的核心法律手段。
譚部長顯然沒料到新總經理會突然丟擲這麼且敏的問題，他推了推眼鏡，斟酌著詞句：“孫總，這個……如果確實存在江南建工或其負責人挪用工程款，導致無力支付民工工資的況，從法律上，我們當然可以依據合同主張其違約，要求其承擔賠償責任，並可以依法申請法院採取財產保全措施，凍結其銀行賬戶、查封資產等。至於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比如‘拒不支付勞報酬罪’或者‘挪用資金罪’，那需要達到一定的數額標準，並且需要有證據證明其主觀上有故意。這通常需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我們集團可以整理相關證據材料，向公安機關報案。但……啟刑事程式，週期會比較長，而且對集團與供應商的關係，以及集團聲譽，可能會產生一定影響。”
他回答得很方，也很謹慎。
孫哲文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法律手段有，但慢，且可能“影響不好”。這和他之前的判斷差不多。單純依靠法律訴訟，遠水解不了近。
“那如果，我們考慮從支付擔保、農民工工資專用賬戶監管，或者從合同條款設定上，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從源頭上預防這類問題？” 孫哲文換了個角度。
譚部長點點頭：“孫總考慮得很周全。實際上，相關主管部門和住建部門早有規定，要求建立農民工工資專用賬戶和工資保證金制度。在合同裡，我們也都有相應的約束條款，比如要求總包單位對分包單位的工資支付承擔連帶責任，要求其開設專用賬戶，接監管等。但……執行層面，有時候會打折扣。而且，如果總包單位惡意挪用，監管賬戶也可能被掏空。這需要專案公司、監理方和我們甲方的現場代表加強過程監督和資金撥付稽核。”
又是“執行層面”的問題。孫哲文心裡暗歎。再好的制度，也需要人去執行，而人，往往是最大的變數。
“明白了。謝譚部的介紹。” 孫哲文結束了關於民工問題的法律探討，轉而問道，“另外，關於我們集團整的法律風險防控，特別是招投標、採購、重大投資決策這些關鍵領域的法律稽核和合規把關，法務部是如何介的？是全程參與，還是事後稽核？有沒有遇到過比較大的合規風險或障礙？”
譚部長又開始了相對程式化的介紹，但孫哲文能聽出，法務部在集團重大決策中的參與度可能有限，更多是扮演“消防員”和“檔案稽核員”的角，而非真正的風險預防者和決策參與者。這或許也是很多大型國企法務部門的現狀。
又聊了二十多分鐘，孫哲文對集團法務工作的基本況有了大致瞭解。他謝過了譚部長，讓其先回去工作，並強調審計期間，法務部要全力配合，做好相關合同、決策檔案的解釋說明工作。
譚部長離開後，孫哲文消化著剛剛獲取的資訊。法務部的職能描述聽起來完備，但結合關雅琴的“江南建工”實控人是趙衛國侄子這一資訊，以及民工工資被長期拖欠的現實，孫哲文敏銳地察覺到，集團在合同執行、供應商管理，特別是關聯易的風險控制上，恐怕存在不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