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三年!
正月初四,為了加快修建進度,郭榮下令徵發開封府、曹州、州、鄭州的百姓十多萬建築開封外城。
正月初六,郭榮頒下詔書親自出徵淮南,任命宣徽南院使、鎮安節度使向訓暫時代理東京留守,端明殿學士王樸為副留守,彰信節度使韓通暫代理點檢侍衛司以及在京外都巡檢。命令侍衛都指揮使、歸德節度使李重進領兵先趕赴正,河節度使白重贊帶領隨親兵三千屯駐潁上。
正月初八,朔風微拂大梁城郊,旌旗獵獵間,兩支殿前司輕騎整裝待發。郭榮一玄戎裝,金鱗甲片映著晨熠熠生輝,腰間佩劍斜挎,眉宇間盡是銳意——在他的後則是殿前司新調的一千輕騎,人馬肅整,甲冑鏗鏘,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奔赴前線。
待隊伍列陣完備,楊駿正上前請命出發,目掃過郭榮側時卻不由一怔:宣懿皇后符金盞竟也在此。未著華貴宮裝,只以素錦袍裹,外罩一件淡青披風,鬢邊僅簪一支素雅玉簪,旁唯有兩名婢隨行,素淨模樣與周遭的鐵戎裝截然不同。
楊駿心中暗忖,此前聽聞皇后因憂心陛下龍,屢次勸諫此次不宜親征,怎會此刻隨隊同行?
正疑間,便見皇后輕聲對郭榮道:“家執意親征,妾知道勸不住——只是前線風霜難測,妾隨在左右,也好時時照料陛下起居。”
郭榮聽罷,眼中那抹因戰事燃起的銳利鋒芒稍稍和,指腹帶著鎧甲餘溫,輕輕覆在皇后微涼的手背上,語氣裡既有對軍的篤定,也藏著對的恤:“朕懂你日夜牽掛,可眼下這戰機,稍縱即逝,今日若不抓住,往後縱是耗費千軍萬馬,也未必能再尋得這般良機。你肯隨朕同行,反倒讓朕心裡踏實許多。”
話音剛落,他收回手,形一縱便翻上駿馬,玄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手中馬鞭“啪”地一聲脆響,劃破清晨的薄霧,洪亮的聲線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出發!”
剎那間,馬蹄聲轟然炸響,如驚雷滾過曠野,震得地面微微發麻。兩支輕騎如兩道黑洪流,循著道疾馳而去,甲冑撞的鏗鏘聲、戰馬的嘶鳴聲織一片。宣懿皇后的影隨在郭榮馬後,素披風在風中輕輕翻飛,那抹不與鐵同的溫,卻在浩軍容裡著不折的堅定,恰似寒冬裡綴在槍尖的一抹月,清冷又明亮。
出了開封城郭門,後巍峨的城牆與喧囂的市井漸漸遠了,眼前只剩開闊的道向遠方延展。郭榮勒住馬韁,玄戰袍在風裡微微一揚,轉頭朝著後佇列中高聲喚道:“駿哥兒,你過來下!”
楊駿聞言,作利落的翻下馬,手還搭在溫熱的馬背上,快步上前至郭榮側,戰袍下襬因疾行微微晃。郭榮卻未回頭,目仍鎖著遠方灰濛濛的天際,指尖無意識挲著馬鞍上的雕花,沉聲道:“年前李相公遞來奏報,說王彥超在壽州城下挫了南唐兩千餘人;前幾日又傳訊息,先鋒都指揮使白延遇在山口鎮再敗千餘敵兵——捷報是有,可這壽州城,卻遲遲攻不下來,拖得太久了。”
話裡藏著幾分對戰事膠著的焦慮,楊駿聽得分明,忙拱手回話:“家明鑑,李谷大人領兵出征後,先要在淮河上架設浮橋,待橋方能從正渡河南進,單是這渡水的準備,便耗去不時日,故而前線進展才慢了些。眼下浮橋已通,後續兵力與糧草正陸續渡淮,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對壽州形合圍之勢。”
二人話音剛落,遠塵煙驟起,一名斥候著輕甲、馬汗溼,打馬如飛奔至近前,翻滾落在地時還攥著染塵的信封,高聲稟道:“家!前線加急軍報!”
郭榮抬手接過,指尖剛到信封便覺裡信紙厚重,拆開時作急切,目掃過字跡的瞬間,原本還算平和的面驟然沉了下來,眉峰擰一團,看完最後一行竟忍不住重重捶了下馬鞍,怒氣衝衝道:“這李谷,當真是糊塗!還有那久經沙場的王彥超,竟也跟著犯蠢不?”
楊駿見他怒,心中一,忙上前半步。郭榮將信紙遞過來時,指節還因氣極微微泛白:“你自己看!南唐劉彥貞領兵來救,到了離壽州二百里的來遠鎮,竟換乘數百艘戰船直撲正——這不是明擺著是虛張聲勢嗎?對方豈敢真去斷我軍浮橋?李谷倒好,只想著我軍不善水戰,怕浮橋被截就腹背敵,竟要率軍回撤去守那浮橋!”
信紙在風裡微微,楊駿逐字看完,也不由蹙起眉:正浮橋是大軍糧草與退路所繫,李谷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可臨陣回撤極易了軍心,更何況眼下壽州城本就久攻不下,這一退,先前的戰事鋪墊怕是要白費了。
“家,此刻發怒無用,當務之急是即刻修書給李相公!前線將士苦守多日,好不容易才架起浮橋、近壽州,若當真撤軍回守,不僅先前的心全要白費,士氣更是一瀉千里,再想重整攻勢難如登天啊!”
他話剛說完,又怕郭榮被怒火衝昏頭,最後波及到李谷,忙補充道:“李相公或許是憂懼我軍是北方人,善於野戰,不善於水戰,才做此保守之策,並非有意誤事。家在信中需明言利弊——正哪裡的浮橋雖重要,卻不能因小失大,棄前線於不顧,可令他分兵守橋,主力仍圍壽州!”
郭榮深吸一口氣,下心頭怒火,指尖在馬鞍上重重一按:“你說得對!傳我命令,即刻找隨軍文書來,筆墨伺候!這信,必須今日便送出去,晚一步,說不定李谷那糊塗賬已經撤兵了,這樣我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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