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查院那棟森然的黑建築，如同匍匐的巨，沉默地矗立在京都的權力中心。
馬車在門前停下，羅彬跳下車，目第一時間就被大門右側那塊蒙塵的石碑吸引了。
石碑高大，卻灰撲撲的，上面沾滿了經年累月的汙漬，字跡被遮掩得模糊不清，著一被時忘的蒼涼。
這就是他老孃當年立的碑吧，立在最顯眼的地方，卻蒙著最厚的灰，真是絕妙的諷刺。
只怕院裡進出的人，早已對此視而不見，甚至忘了上面寫了什麼。
王啟年湊過來，順著他的目看去，連忙解釋道：
“爺，這石碑據說咱鑑查院創立之初就立在這兒了。陳老院長說過，這上頭刻的，就是咱鑑查院的魂兒，是初衷。”
“初衷…”
羅彬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
“老王，去打桶水來。”
“好嘞！”
王啟年領命，小眼睛四一掃，準鎖定不遠一個賣雜貨的攤販。
只見他快步過去，一番眉飛舞、唾沫橫飛的討價還價後，在攤主一臉“上你這鐵公算我倒黴”的無奈表中，終於“痛心疾首”地出一文銅錢，換來一桶清水。
臨走時，還極其自然地從攤上順走一塊半舊的抹布。
“爺，水來了！”
王啟年拎著水桶，邀功似的湊過來，臉上寫著“快誇我省錢”。
羅彬沒理會他這點小心思，接過水桶和抹布，默默捲起袖子。
他將抹布浸溼、擰乾，然後開始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拭那塊飽經風霜的石碑。
清水衝開汙垢，塵土簌簌落下，被歲月掩埋的字跡逐漸顯真容：
「我希慶國之法，為生民而立，不因高貴容忍，不因貧窮剝奪，無不白之冤，無強加之罪，遵法如仗劍，破魍魎迷崇，不求神明…」
「…我希慶國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禮義，守仁心，不以錢財論敗，不因權勢而屈從，同弱小，痛恨不平，危難時堅心志，無人常自省…」
「…我希這世間，再無迫束縛，凡生於世，都能有活著的權利，有自由的權利，亦有幸福的權利…願終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無貴賤之分，守護生命，追求明，此為我心所願。雖萬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龍。」
羅彬一字一句地看著，拭的作緩慢而堅定。
老孃啊老孃…這理想，真像是那個年代滿懷熱的大學生會寫出來的東西。
好，宏大，純粹…但也天真得可怕。
他見過更發達的時代，尚且無法真正實現“人人平等”，更何況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皇權至上的封建時代？
民智未開，溫飽都尚問題，談何平等自由？首先得活下去，才有資格想其他。
葉輕眉的願是好的，或許也真的努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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