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估組是來查專案的，查祁同偉的。而他要在核查落地之前，把調查方向徹底扭轉——從“查專案瑕疵”，變“查人為構陷、惡意做空、國資破壞”。
週三深夜，整棟大樓燈火沉寂，平日裡加班給領導看的科室，也早早不見蹤跡，大家都在躲，都在觀，唯有兩徹夜通明。
七樓檔案科，熒燈嗡嗡作響，慘白燈鋪滿一排排老舊檔案櫃。周書語坐鎮中心，已連續戰八小時，滴水未多飲，顆粒未進。
三名輔助人員番打盹又被醒，沒人敢真正合眼——眼前這個人連姿勢都沒換過，一直弓著背，逐頁翻閱泛黃的檔案卷宗。
以督查組核查邏輯為框架，梳理出五年專案十七致命。
2000年立項紀要缺失簽字。
2003年非典停工評審斷層。
2004年新舊政策銜接疏。
國資撥付臺賬錯位。
十七，十七把懸頂之劍。
換作旁人，是羅列完這份清單，已經絕。
周書語提筆，逐條標註補救路徑：補辦追認紀要，引用非典特殊政策豁免條款，銜接新舊合規條文，叉印證臺賬憑證——每一條方案，標註到法條編號、檔案文號、簽字人員、歸檔標準。
前市委副秘書長十數年的制積澱，此刻全部兌現。
同一時間，資訊辦公室，劉紅梅開啟溯源。
逐一拆解所有輿源頭，撕開顧清源心偽裝的“市場自發輿”外殼。
上週五十點四十分，七個水軍賬號批次註冊，十六分鐘後集中發帖造勢。週六上午，萬字抹黑長文準時上線，資料詳實，邏輯完整，絕非臨時之作。
鐵證浮現：輿發前四天，財經博主、長文作者周某，已私下會晤顧清源秘書。
週四謀，週五造勢，週六引。一條完整的人為盤鏈條，無從抵賴。
夜深沉，兩條戰線同步攻堅。而祁同偉，已悄然了第三步棋。
凌晨一點十五分，街頭24小時拉麵館，燈昏黃，夜風穿堂。
祁同偉獨坐小桌，對面是面灰敗的趙建國。沒有辦公室的威，沒有上下級的隔閡，只有兩碗熱面，和深夜街頭約的車流聲。
祁同偉不責，不罵，不。
他只拆。
“顧清源許你正級，你想過沒有——專案一旦停，生產排程板塊編裁撤，哪來的獨立直管？正級，拿什麼兌現？”
趙建國的筷子頓住。
“但聯名信上白紙黑字，你簽了名。將來專案定為惡意構陷，十二個簽字人不是害者，是同謀。”
“一旦做實，漢東重工面臨拆解，你們將可能下崗，無數的人都會失去工作。”
趙建國的臉從灰敗轉為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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