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賓主落座,夥計奉上香茗,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魏先生,不知您今日……究竟為何事而來?”王啟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卻盯著魏坤,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魏坤沒有拐彎抹角,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銳利地迎上王啟明的視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王老闆,想必你已經聽說了吧?柳明遠柳先生,昨夜……不幸離世了。”
“什麼?!”王啟明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噩耗,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華貴的袍袖上,他卻渾然不覺,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柳先生?魏先生您說的是哪位柳先生?可是……畫師柳明遠柳先生?”
“正是。”魏坤平靜地看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表變化。
“這……這怎麼可能!”王啟明猛地站起,臉上的因為震驚而微微抖,“前幾日我還見過柳先生,他神頭好得很,還在我這兒買了一方好墨,說要畫一幅大畫……怎麼會突然就……”他話說到一半,便哽咽住了,眼圈也似乎有些泛紅,“柳先生他……他是怎麼死的?”
魏坤靜靜地觀察著王啟明的表演。從震驚、難以置信,到悲傷、惋惜,緒轉換得十分自然,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如果不是心中早有疑慮,魏坤幾乎要被他這副真流的樣子所打。
“目前還不清楚。”魏坤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不確定,“府裡下人說是暴病而亡,但……我總覺得有些蹊蹺。柳先生死時,面青紫,神態痛苦,不像是普通的急症。”
“面青紫?神態痛苦?”王啟明皺起眉頭,臉上出困和擔憂的神,“那……那府怎麼說?可有請仵作查驗?”
“已經報了,仵作稍後會仔細查驗。”魏坤話鋒一轉,目鎖定王啟明,“王老闆,你剛才說,前幾日柳先生在你這裡買了一方好墨?”
“是啊。”王啟明點點頭,臉上出回憶的神,“就在三天前,柳先生興致地來到店裡,說是想找一塊質地極佳的徽墨。我便把我前陣子好不容易才收來的那方‘玄墨’拿了出來。那墨是徽州老字號‘胡開文’的珍品,用陳年松煙,配以麝香、冰片等多種藥材香料,研出來的墨烏黑髮亮,書寫繪畫流暢不滯,還有一淡淡的清香,能提神醒腦。柳先生一見就十分喜歡,當場便買了去,還說要用來畫一幅得意之作,等畫好了,還要拿來給我品鑑品鑑……沒想到,沒想到……”王啟明說著,又開始唉聲嘆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玄墨?”魏坤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那墨,你確定沒有問題?”
“魏先生這是什麼意思?”王啟明的臉微微一變,眼神中閃過一不悅和警惕,“您是懷疑……懷疑柳先生的死,與我這墨有關?”
“我只是例行詢問。”魏坤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畢竟,那是柳先生生前最後購買的東西之一。王老闆,你敢保證,那方‘玄墨’絕對沒有問題嗎?或者說,在賣給柳先生之前,有沒有被人過手腳?”
“魏先生!”王啟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怒意,“我聚寶閣在京城立足數十年,靠的就是信譽二字!賣出去的東西,絕對是貨真價實,叟無欺!那方‘玄墨’,我親自查驗過,絕對是正品,絕無問題!至於被人過手腳,更是無稽之談!墨一到手,我便妥善保管在庫房的專櫃裡,除了我和兩個心腹夥計,誰也不到!柳先生來買的時候,也是當著他的面,從錦盒裡取出來的,他自己也檢查過,十分滿意才買走的!”
王啟明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一副了天大冤枉的樣子。
魏坤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說話。王啟明的反應很激烈,這既可以解釋為被冤枉的憤怒,也可以解釋為心虛的掩飾。
“王老闆息怒。”魏坤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事關人命,不得不謹慎一些。柳先生是我的好友,他死得不明不白,我心中焦急,有得罪之,還海涵。”
王啟明見魏坤語氣緩和,臉也稍稍平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不快。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平復緒。“魏先生的心,王某能夠理解。柳先生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突然離世,我心裡也很難過。若是府需要王某配合調查,王某一定盡力而為。”
“如此,多謝王老闆了。”魏坤點點頭,話鋒再次一轉,“對了,柳先生除了買墨,最近還有沒有在你這裡買過其他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談論過什麼特別的事?”
王啟明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其他的……好像沒有了。柳先生每次來,大多是買些文房四寶,或者跟我聊聊字畫行,品鑑一下新到的玩意兒。最近一次見面,他主要就是為了那方‘玄墨’,聊的也都是書畫上的事,沒說什麼特別的……哦,對了!”王啟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好像提了一句,說最近得了一件‘寶貝’,是一個小小的玉雕擺件,很是別緻,等過幾日有空,要拿來給我看看,讓我估個價。至於是什麼寶貝,他當時賣了個關子,說是要給我一個驚喜。”
“玉雕擺件?”魏坤心中一,“他有沒有說是從哪裡得來的?”
“這倒沒說。”王啟明搖搖頭,“柳先生有時候也喜歡自己去古玩市場淘點小東西,眼獨到,偶爾也能撿個。”
一個神秘的玉雕擺件?這會不會與他的死有關?魏坤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那,除了買墨,柳先生最近一次來聚寶閣,是什麼時候?”
“就是買墨那天,三天前。之後就沒再來過了。”王啟明肯定地回答。
魏坤沉片刻,覺得從王啟明這裡暫時也問不出更多有用的資訊了。王啟明的表現滴水不,緒也恰到好,除非找到確鑿的證據,否則很難從他口中套出話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王老闆做生意了。”魏坤站起,“若是王老闆想起什麼與柳先生相關的、可能有用的線索,還請隨時告知我。這是我的住址。”魏坤從懷中掏出一張寫著地址的名帖,遞給王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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