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巨大的、浸了墨的黑絨，沉甸甸地在紫城的琉璃瓦上。坤寧宮偏殿的暖閣，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龍涎香，卻驅不散那一若有若無的腥氣。
麗妃優雅地端坐於那張鋪滿厚實錦墊的華麗紫檀木椅之上，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般豔滴。那雙纖纖玉手正輕輕挲著指間戴著的那枚璀璨奪目的鴿紅寶石戒指，彷彿它就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一般。
在跳的燭映照之下，那顆紅寶石散發出一種神秘而人的芒，猶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然而此刻，這麗的彩卻讓人心生寒意，因為它實在太過相似於剛才翠兒倒下之際，從其咽噴湧而出的那熾熱鮮紅——如般豔麗奪目！
地上的跡已經被理乾淨了，用最上等的香料燻過，又鋪上了嶄新的波斯地毯。若非空氣中那殘留的、被香氣勉強掩蓋的鐵腥，任誰也想不到，就在半個時辰前，這裡曾發生過一場無聲的殺戮。
翠兒，那個曾經在面前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卻暗地裡不知向李將軍傳遞了多訊息的小蹄子，如今已經變了一冰冷的，被悄悄地拖出去，扔進了葬崗，或者更糟，被送去餵了宮裡養的那些兇猛的獵犬。
想到這裡，麗妃的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輕輕挲著冰涼的寶石戒指，著指尖傳來的，心中那抑已久的鬱氣，終於隨著翠兒的死亡而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滿足。
“翠兒啊翠兒，”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人間的私語，眼神里卻沒有毫溫度，“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卑賤的宮，也敢妄圖攀附李將軍，敢背叛我？你可知，這後宮之中，背叛我的人，從沒有好下場。”
想起翠兒臨死前那雙驚恐、難以置信的眼睛，像一隻被扼住嚨的鹿。那眼神起初是茫然，隨即轉為恐懼，最後定格在絕上。麗妃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當那淬了劇毒的銀簪刺翠兒心口時，的劇烈抖和口中溢位的黑。
那場面，本該是可怖的，但麗妃卻從中到了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是這後宮的麗妃，是皇帝曾經寵的人，雖然如今恩寵不如往昔，但手中的權力，足以讓這些底層的宮太監生不如死。
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是除掉一個叛徒。這是一個訊號，一個清晰地傳遞給李將軍的訊號。
李從寒，那個曾經與海誓山盟、許諾要帶離開這冰冷宮牆的男人。曾以為他是生命中的，是在這深宮中唯一的藉和希。用自己的人脈和資源，為他鋪路搭橋，助他在軍中步步高昇。可結果呢？他功名就之後，卻漸漸疏遠了，甚至開始與其他妃嬪暗通款曲，更試圖利用翠兒這樣的眼線，來刺探的向，甚至可能……是為了他自己的某個更大的圖謀。
“背叛……”麗妃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痛楚，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怨毒和冰冷所取代，“李從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作嗎？翠兒就是你的下場。你最好掂量掂量，是繼續與我為敵，還是……乖乖地回到我邊。”
知道，翠兒的死，很快就會傳到李從寒的耳朵裡。一個他安在麗妃邊最重要的眼線突然消失，他不可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這是一種警告，一種赤的威脅。要讓他知道，麗妃不是任人拿的柿子，背叛，就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娘娘，夜深了，您該安歇了。”侍畫眉端著一碗安神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低垂著頭，不敢看麗妃的眼睛。剛才殿發生的一切，雖未親眼目睹，但也約猜到了七八分。翠兒姐姐……恐怕是凶多吉了。想到這裡，的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麗妃抬眼，目銳利地掃過畫眉。畫眉的恐懼和不安，盡收眼底。這很好，恐懼是最好的韁繩，能讓這些奴才們更加聽話。
“放下吧。”麗妃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聽不出喜怒。
畫眉將湯碗放在桌上，依舊低著頭：“是，娘娘。”
“翠兒呢？”麗妃突然問道，語氣平淡，彷彿在問一件無關要的小事。
畫眉的子猛地一僵，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的冷汗。強作鎮定地回答：“回娘娘，翠兒姐姐……家裡來人說，母親病重，已經告假出宮去了。”這是麗妃早就編排好的說辭。
“哦？是嗎？”麗妃端起湯碗，輕輕吹了吹，“真是個孝順的孩子。只是，宮裡的規矩不能破，這一去，怕是短時間回不來了。你是我邊最得力的人，以後的活，就由你多分擔一些吧。”
“是，奴婢遵命。”畫眉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知道，這是麗妃對的敲打，也是對的“信任”——一種建立在恐懼之上的信任。
麗妃滿意地點點頭，抿了一口溫熱的安神湯。湯藥苦，卻能讓紛的心緒稍稍平靜。看著窗外沉沉的夜，心中充滿了志在必得的篤定。李從寒，我倒要看看，你接到訊息後，會是何種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