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署,檀香嫋嫋,卻驅不散蘇文清心頭的霾。“黑蓮花……”他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彷彿要從中嚼出藏的秘。這名字帶著一種詭異而不祥的氣息,與他所知的任何江湖幫派、世家勢力都截然不同。
他在腦海中如同過篩子一般,仔細搜尋著關於“黑蓮花”的任何蛛馬跡。朝中各方勢力盤錯節:位高權重的宗室親王,如寧王、瑞王,雖各有野心,但行事素來張揚,或結黨營私,或奢靡樂,從未聽說過用如此晦的標記;外戚勳貴,以皇后的孃家柳氏(此柳氏非彼柳氏鹽商)和太后的母族魏氏為首,權勢雖盛,也多是在朝堂上爭權奪利,培植親信,亦無“黑蓮”之說;至於權臣大吏,如左相張敬之,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行事老謀深算;大將軍李威,手握兵權,格剛毅,他們若要有所作,也斷不會用如此詭秘的代號。
江湖上的名門正派,如武當、林,講究明正大;邪派組織,雖行事乖張,亦有其名號,如“幽冥教”、“手堂”等,從未聽聞以“黑蓮花”為名。
“難道是一個藏極深的秘組織?”蘇文清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揮之不去。
一旁的周明遠也鎖眉頭,沉聲道:“大人,這個‘黑蓮’如此神秘,行事卻又如此狠辣。能調柳棟這樣富可敵國的鹽商,用那麼多死士,甚至敢直接染指鹽稅,搖國本,其背後的主使,恐怕份非同小可,絕非尋常江湖草莽或地方豪強所能企及。”
“嗯。”蘇文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柳棟招供,大部分過私鹽和貪墨所得的錢財,最終都以各種秘的方式運往了京城。這說明他們在京城有龐大的開銷,而且是持續的。如此鉅額資金,若不是用於招兵買馬,打造兵甲冑,便是在大規模地收買員,編織關係網。”
他站起,走到窗邊,著外面沉沉的暮。夕的餘暉將天邊的雲彩染一片,如同他此刻的心。“鹽稅是國家命脈,維繫著朝廷的運轉、軍隊的糧餉、賑災的儲備。他們如此心積慮地破壞,甚至不惜讓數省鹽價飛漲,民怨沸騰,其最終目的,恐怕真的是……叛。”
“叛”二字,從蘇文清口中說出,帶著千鈞的重量,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周明遠臉一白,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蘇文清如此斷言,仍到一陣寒意。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若真如您所料,那京城……”周明遠的聲音有些發。
“京城必然是他們的核心所在。”蘇文清轉過,眼神銳利如鷹,“柳棟只是他們在地方的一顆棋子,而且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真正的佈局,在京城!”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卻又遲遲沒有落下。此事關係重大,稍有不慎,不僅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火燒,危及自乃至整個家族。他必須慎之又慎。
“明遠,”蘇文清放下筆,“柳棟及其黨羽的罪證,你要儘快整理冊,務必詳實無誤。但此事暫時下,不要上報。我們掌握的還只是冰山一角,貿然上報,只會此事暫時下,不要上報。我們掌握的還只是冰山一角,貿然上報,只會讓對方警覺,甚至可能被他們在朝中的勢力反咬一口,說我們捕風捉影,誣陷忠良。”
“是,大人。”周明遠應道,“那柳棟怎麼辦?他知道的似乎也有限。”
“嚴加看管,單獨囚,派最可靠的人手看守,防止意外。他或許還能想起些什麼,或者,黑蓮組織為了滅口,會自己送上門來。”蘇文清眼中閃過一冷,“這也是一個機會。”
周明遠心領神會:“大人英明。”
“另外,”蘇文清繼續道,“你立刻秘派人,攜帶我的手信,前往京城,給我的一位故人。讓他暗中調查京城近期是否有異常的資金流,特別是與江南鹽商有關的。還有,留意那些近期突然暴富、或者行為舉止怪異的員,以及一些不尋常的莊園、寺廟、商號。黑蓮組織要在京城活,不可能完全沒有痕跡。”
“故人?”周明遠有些好奇,但沒有多問。蘇文清在京城人脈廣闊,有幾位可以信賴的秘朋友也不足為奇。
“對,”蘇文清點頭,“此人份特殊,行事極為謹慎,由他出面最為妥當。你告訴來人,務必秘行事“對,”蘇文清點頭,“此人份特殊,行事極為謹慎,由他出面最為妥當。你告訴來人,務必秘行事,只許功,不許失敗。”
“屬下明白!”周明遠神凝重地應道。
接下來的幾日,揚州城表面上恢復了平靜。鹽價在府的強力干預和部分鹽的急調撥下,開始緩慢回落,百姓的恐慌緒也逐漸平息。柳棟及其黨羽被抄家問罪的訊息,被府控制在一定範圍,只說是查獲了一起普通的鹽商走私案,以穩定人心。
蘇文清則閉門謝客,表面上理著日常政務,暗地裡卻在仔細梳理著柳棟的供詞,試圖從中找出更多關於“黑蓮”的線索。柳棟對於黑蓮組織的核心況知之甚,他只是被一個代號為“蓮心”的人過中間人聯絡,負責提供資金。他甚至從未見過“蓮心”本人,所有指令都是過信和暗號傳遞。
“蓮心……”蘇文清在紙上寫下這個代號,“看來這只是黑蓮組織中一個負責外聯和財務的中層人。”
柳棟提供的唯一一個稍微有用的資訊,是關於資金運往京城的方式。除了過錢莊票號的秘轉賬,還有一部分是過漕運,偽裝普通的貨,運到京城外的某個秘碼頭,再由專人接走。他只知道那個碼頭大概在通州附近,但位置和接頭方式,他並不清楚,都是由“蓮心”安排。
“通州……”蘇文清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通州是大運河的北起點,漕運繁忙,魚龍混雜,確實是藏秘易的好地方。
就在蘇文清鑼鼓地部署時,揚州署的大牢裡發生了一件事。一個負責看守柳棟的獄卒,在值夜班時突然暴斃。仵作驗後,報告說是突發惡疾。
蘇文清接到報告,心中一凜。他親自去了大牢,仔細查看了那名獄卒的和他的值房。表面沒有任何外傷,面青黑,確有中毒之兆,但仵作找不到毒源。蘇文清在值房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小撮極其細微的黑末,不仔細看本無法察覺。他用銀針一試,銀針立刻變黑。
“是滅口!”周明道。








